在洪堡那个时代,有一位同样伟大的学者,却一度对洪堡探索世界的方法不屑一顾。对于洪堡的研究,他曾有这样的评论:“寻找深藏在远方的东西,深入洞穴、火山和矿坑里发现它们,不过是巧合,不算什么重要的事。世界并不会因为这样偶然的探险发现而变得更加明晰。”说这话的人是数学家高斯。他年少时曾和洪堡兄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贫穷的乡下神童高斯专程赶来皇宫表演算数,来争取一笔价值不菲的宫廷奖学金,而洪堡兄弟俩正在和国王一起吃一顿稀松平常的奢华午餐。
高斯在3岁时就能纠正父亲账本中的错误。9岁时,他通过将1到100的数字配对相加,迅速计算出其总和为5050,这一故事广为流传。关于高斯的数学天才,另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高斯19岁时,正在哥廷根大学深造,一天晚上他正准备做导师每天都会留给他的两道例题,他发现除了两道例题之外,书里还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另一道题:“只用圆规和一把没有刻度的直尺做出正17边形”。高斯花费了整整一个通宵的时间,终于解决了这个难题。第二天他愧疚地跟导师道歉:真抱歉,我用了一夜的时间,才解出来这道题,真是辜负了您的期待和栽培。
导师看着那张纸,无比震惊:“这不是我给你的例题,是我不小心夹在这里的。这是一道2000多年来都没有解决的难题,就连牛顿和阿基米德都没有解出来啊!你怎么一晚上就解出来了,你真是个天才!”解决了尺规作正17边形的方法,让高斯名声大噪。
高斯二十岁左右,在经典著作《算术研究》中系统提出了模运算的概念,奠定了现代数论的基础。这正是洪堡准备去爬钦博拉索火山的那一年。高斯不靠走路丈量世界,他靠算。一个连离开家都很费劲的数学天才,一辈子没怎么看过地图,却写出了未来整个世界都在用的数学语言。他不信什么“旅行开阔眼界”,他信逻辑。旅行探险在他看来不过是巧合。高斯正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儿子欧根的:“巧合是一切知识的敌人。”这句话经典到几乎可以写在极客们的T恤上。然而他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儿子,当时并没有明白他老爸在跟他说什么。
甚至国王亲自邀请高斯去做大学教授,高斯也拒绝了,因为他懒得动。他讨厌远行,更喜欢待在家里。对于高斯来说,“一个人独自坐在书桌前,一张白纸,一架望远镜,窗外是明朗的夜空,繁星可辨,如果这人在理解繁星之前能够坚持不放弃,这大概就是科学了。”他寂寞到只能与望远镜和白纸为伍,他想彻底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是“数”。这是数学的根基。
然而有那么一段时间,先是高斯的求婚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紧接着,他带着自己的毕生成果去见康德,却悻悻而归。悲愤交加的他,从康德的桌上顺走了一瓶箭毒,回家后一饮而尽,想要一了百了,就此终结自己失败的爱情,以及不被任何人理解的事业。然而,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高斯一直觉得这是个神迹,是上帝不忍心结束他的数学研究。直到洪堡当面告诉他:“其实箭毒只有进入血液才有毒性。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是我发现的。而且我打赌你喝掉的那瓶箭毒,就是我从南美洲带回来的。”高斯怔住了,似乎一瞬间就从洪堡这里发现了旅行探险的意义。但他也发现,这个想要接受俄罗斯的邀请,再次前往远方去测量地球磁场的男人,居然连测量磁场的公式都不知道。
在此前的交往中,他们深知彼此的观点南辕北辙。而到这一刻,他们终于能够相视一笑,不是因为懂得了彼此的大智大能,而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无知无能,以及对方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强烈的好奇心。
高斯对洪堡说:“去测量吧,把数据告诉我,我帮你算。”科学不是非黑即白,它需要探索者,也需要思考者。高斯的世界里没有远方,但他似乎又比谁都走得远。真正丈量了世界的洪堡在俄罗斯的探险结束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年事已高,面对无穷无尽的未解之谜和深不可测的科学规律,发出了真诚的感慨:“我竟一下子弄不清楚,我们俩究竟谁走得更远,谁才是一直留在家里的那一个。”
有句话前些年似乎很流行: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样要在路上。而高斯和洪堡,本来分别在这两条路上埋头狂奔。是上升的一切终将汇合吗?或是就像高斯做出的非欧几何论断:就算是两条平行线,也会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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