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由的海豹

近日,《人民日报》署名陈其浩的一篇文章《称呼与风气》,因号召“同志”称呼回归引发了热议。文章强调:“曾几何时,招呼人无须刻意措辞,一声‘同志’便可,听者坦然、舒泰。”并称:“同志”称呼重归主流,他举双手欢迎。

这位陈其浩同志,2013年还在《人民日报》发表过文章《过年不放鞭炮将如何?》,呼吁群众不要放鞭炮。上世纪80年代,陈主要在《新闻战线》发稿,文章大多呼吁提高创作者的稿酬,经过数十年笔耕,终于由新闻战线拔擢至人民战线,从为知识分子发声转变为人民群众发声,成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

陈老同志80年代作品《恼人的稿费》

客观来说,陈老同志这篇《称呼与风气》,笔力千钧,确有移风易俗的大气度。文章开篇说:

“曾几何时,招呼人无须刻意措辞,一声“同志”便可,听者坦然、舒泰。后来,经济发展、文化多元,称呼也花样百出,“先生”“小姐”“老板”满天飞,开初尚觉新鲜,久之不免腻味,尤其是“小姐”这一称呼,常给人轻薄之感。如今,“小姐”似乎被“美女”取代,后者也逐渐失掉了赞美之意,变成了泛称。”

结尾讲:

“称呼既关乎交往中的礼仪,也关涉社会风气的诚实或轻浮。近年来有不少声音呼吁“同志”称呼重归主流,这也是社会风气重归淳朴的表现,我举双手欢迎。称呼中的真情实感,值得追求、颂扬。”

总而言之,文章极力肯定“同志”称呼的亲切、朴实,批评“先生”“小姐”等称呼的泛滥、庸俗,并将“同志”的回归视为社会风气重归淳朴的表现。

然而,这似乎只是强调了“同志”称呼的形式,而回避了“同志”称呼的内涵。就笔者看来,“同志”并不同于“先生”“小姐”等一般性称呼,它是带有强烈的阶级属性,诞生于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一个词汇。

1926年,毛主席曾在《纪念巴黎公社应注意的几点》演讲中说:“对敌人太妥协太仁慈——我们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同志残忍。”由此可见,在革命的岁月里,“同志”称呼是和“敌人”相对的,它不仅是一种称呼,更是一种识别符号,一种阵营标志。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里,天南海北,阔别日久,一声“同志”能吸盘般拉近人的距离,50年代小说《红旗谱》中,就曾如此描述贾湘农和江涛两位“同志”的友爱:

他(贾)拿起江涛两只手在火上烤着……他们有一年不见了,今天见了面,心上很觉高兴。流露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平常的师生朋友的关系,是同志间的友爱。他几次想把嘴唇亲在江涛的脸上,见江涛的脸颊腼腆地红起来,才犹疑着放开。

“同志间的友爱”,能让嘴唇亲在脸上,可见这是多么热烈的一种情感!

但是,这种“友爱”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如果出身不好,被划了“地富反坏右”的成分,那不要说不是“同志”,是不是“同类”都要打个问号。一言以蔽之,“同志”称呼是带有排他性的。如果是“同志”,那“同学”“同事”“同胞”关系都要靠边站。如果不是“同志”,那“同学”“同事”“同胞”的情谊都要作废,这叫彻底“划清界限”。

正如乔治·奥威尔在小说《一九八四》中说:“人们如今不会有朋友了,只有同志。

在故事中虚构的大洋国里,官方语言“新话”人为地取消了“朋友”一词,代之以“同志”。但在高压的环境下,人们不可能是亲如一家,同心同德的“同志”,而是一个个担惊受怕,互不信任的原子化个体。朋友远离,夫妻反目,同室操戈的悲剧不断上演,“同志”无限度拉近人们距离的同时,也在无限度疏远人们的距离。

电影《一九八四》剧照

罗大佑歌曲《爱人同志》歌词:“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让我相信你的忠贞/爱人同志。”不要说友情,即使是最高洁的爱情,遇上了同志也要黯然失色,能不能相信爱人,从不是一个问题的问题,变成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总之,《人民日报》呼吁“同志”称呼回归主流,出发点是好的。然而,这一呼吁只看到了“同志”的博爱之意,却忽略了它的单一性。随着经济发展,称呼的多样化本就是一种正常现象,人民群众称呼“美女”“帅哥”“老师”“老板”,不过是反映了时代进步下人们身份的多元,这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必大惊小怪。

退一步讲,即使“同志”称呼真的回归,那么谁是“同志”谁不是“同志”?大家都是“同志”,实际意义又有多少?这些问题,文章似乎没有说清楚。

笔者认为,越是风气变化,我们就越应该坚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因为第一:思想认识如果不符合客观实际,事情就很难办成功。第二:客观实际在不断变化发展,如果把陈规旧章当成解决新问题的法宝,就要闹笑话。

以后大部分内容都在知识星球更新,星球内容包括对历史和时事的解读,并分享私家人文资源,目前星球内有修明、青年普林尼、李竞恒教授、蒙元史专家班布尔汗、竹溪哥等一众大咖,欢迎大家加入知识星球交流互动!(150人后涨价为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