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存在与虚无》这本哲学巨著到底说的啥呢?先说标题,“存在”与“虚无”,到底讲的是什么呢?其实,大多人都误解了,觉得存在就是作为人的肉体,虚无即为人的意识,所以这本书所讲的无非就是人生哲学的灵与肉。但事实并非如此,必须先来澄清一下:萨特的“存在”,乃是指人的意识之外的大千世界,因为它们“自己”就在那里,所以萨特称之为“自在的存在”;萨特的“虚无”,则是指人的意识,而且是一种彻底化的纯粹意识,萨特又称之为“自为的存在”,这才是“成为人”的存在。

也就是说,萨特讲了两个概念,一个叫“自在的存在”,一个叫“自为的存在”,后者其实指的就是人的存在。萨特为什么要区分这两个概念呢?因为他接下来要讨论我们人的真实处境了。当然,《存在与虚无》尽管并不只是聚焦于人的,但是人的实存毫无疑问就是其根本主题。当萨特言说“人的存在”的时候,他最常用的词儿是“人的实在”。

20世纪30年代,萨特正处在他的思想形成期,那时的他认为:“人的实在”就是以“领悟存在”的方式来承担自身的,人的存在需要去领悟其人生的意义,从而成就自身的存在。完成了《存在与虚无》这部大著后,走向更为成熟时期的萨特,则做出了“存在先于本质”的著名论断。

萨特前后思想一以贯之,“存在先于本质”的潜台词就是说:不要跟我大谈“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预先决定的本质!

“存在先于本质”。譬如说,人是什么,这就是对人的界定。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就曾给人下过定义:人是两条腿的动物,意思就是人是两足直立的动物。听闻此言,一位智者派人物就抓来一只鸡,追问苏格拉底:请问“这是人吗?”苏格拉底看罢,立即改口说: 那人就两脚行走且没有羽毛的动物吧!那个人便当场就把所有的鸡毛拔光,然后再度质疑说:那这该是人了吧?西方哲学史上,最主流的人的定义,就是“人是理性的动物”,而疯子就丧失了理智,但他毕竟还是人吧?后来只能修订这个定义,人被看做能制造符号和使用符号的动物,比如语言就是人类的独创的符号,如此等等。

但这林林总总对于人的本质的追问,在萨特看来都不满意,追寻本质的做法并不足取,因为按照传统观点:本质决定了存在,而在萨特看来恰恰相反,无论是从现实还是逻辑上,存在都是位居本质之先的。这可从动态的角度看,自为的人始终向前推动自己的发展,我们总是处于自我创造的过程当中,只有到了死亡那一瞬间,才能化作人的本质。所以,你看,静态的本质,最终就是居后的,而动态的存在,则始终是居于先列的,先有存在的变化,后才有本质的规定。

这种存在,就是一种“自为的存在”。刚才我们就讲过,“人的实在”作为萨特的独特哲学概念,用以描述为“自为”的人类存在,它既是指普遍的人类,也是指单独的个体。而与“自为”的存在相对的,就是“自在”的存在,那么,究竟何为“自为”、何为“自在”呢?萨特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所谓自为,就是“自己规定自己存在的存在”。自为的存在,无非就是自己规定自己,相形之下,自在的存在就丧失自我规定了。好比说一张桌子,它被生产出来而成为一张桌子,它是没法自己规定自己的性质的,而人不一样,意识就是人的内在结构。

其中的存在就是自在,其中的虚无则是自为。正如当年海德格尔所说的那样:石头并无世界,动物缺乏世界,而人却形成着世界。由此推之,“自为的人”自己就规定自己的世界,然而,无论是石头还是动物都缺乏人的那种“自我意识”而远离了世界。由此,自为的存在所强调的,就是我们每个人体的自由选择,及其对自我所承担的责任。既然你每个人的存在都是基于自己的选择和行动,那么,人的存在就不是由任何先验的本质来规定的,这也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吧。大家看过动漫电影《哪吒1》吗?第一部的主题,几乎就是通过哪吒的自我成长故事,说明了本属于中土道教修炼的一个主题——我定我命也!

存在主义给我们的一个巨大启示便是——我们是自己创造自己的本质的!我们作为人,首先不是物,对吧?物就是它本身,不会自我改变,譬如桌子的本质与其存在始终是一致的,用更哲学的话来说,物的存在就是物本身。而人呢,生来就是绝对自由的,现实之所以让我们屡屡不自由,那是由于我们的处境的限制与束缚。虽然人本是绝对自由的,但是现实境遇却让我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也无法去实现绝对的自由,但人还是要知其不可为之而为之。自为的存在,才能让我们得到自由,由此人生就获得更多的可能性,人生就是要不断创造自我。在这个意义上,存在主义就是一种诉诸行动的哲学,可以说也是“知行合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