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17日凌晨5点,昆明军区大院42号楼传出枪声。开国中将、昆明军区政委谭甫仁连中三枪倒下,子弹分别打在颈部、肩胛和心脏附近,血染透了单衣。他的妻子王里岩头部和胸部被子弹击中要害,当场身亡。住在隔壁的小姨子王文莹听到动静出门,借着微弱晨光看到一个穿军装的高胖男人跟着谭甫仁,但光线太暗,只能估计这人三四十岁。
军区干部马上把伤者送进医院,谭甫仁因心脏被打穿,中午12点抢救无效去世。总理在接到紧急报告后,立刻下达三条命令:全力救治伤员、封锁昆明全城、重点查军区内部人员。代号“017”的专案组很快成立,由云南省革委会副主任周兴负责。军区大院和昆明主要道路全部封锁,但最初调查只靠模糊的目击描述,案子卡住了。
案发第九天有了新发现。军区保卫部清点枪支时,发现保险柜里少了两支五九式手枪和20发子弹。门窗没被撬过,暗锁也完好,明显是内部人干的。随后保卫部秘书袁孔祥被带走审查,原保卫部部长在学习班自尽。这些情况印证了上级“问题在内部”的判断,专案组随后把调查重心转到保卫系统。
经过数天调查,这件大案的突破口来自一个13岁的少年马苏红。马苏红报告,案发当天清早,一个“高胖军官”赖敲他家门问路,是去找陈汉中科长的住处。十天后,马苏红和玩伴王冬昆玩耍时,突然想起那人就是王冬昆的父亲,保卫科副科长王自正。专案组立刻调出王自正档案:44岁,因历史问题关过西坝俘管所。办案人员带马苏红两次秘密认人,少年看照片和俘管所人群都能准确指出王自正。
证据链很快完整:王自正管枪械库,知道保险柜密码;日记里写着“杀谭甫仁影响大,能解恨”;案发前多次利用俘管所警卫换岗的5分钟空档溜出去,还和妻子通信谋划。12月30日深夜,专案组到俘管所取指纹,王自正假装系鞋带,突然从被子里掏枪打伤三人,随后逃到墙角开枪自杀。经过技术部门检验,凶器就是保卫部丢失的手枪。
王自正原名王志政,河南内黄富农家庭出身。1947年国民党占他老家时,他加入地方武装组织,为了被镇压的亲戚,他枪杀当地武委会主任。国民党败退后,他改名混进解放军,因表现积极升到昆明军区保卫科副科长。1970年4月,内黄群众举报他的历史问题,谭甫仁随后主持军区会议决定对他关押审查。
关押期间,王自正心理越来越扭曲。他在日记里列报复名单,开始想杀军区副司令员,后来改成谭甫仁,觉得“他影响更大”。审查半年间,他摸清俘管所警卫换岗规律,多次翻窗出去踩点。案发前一晚,他偷了手枪溜进军区大院,踩着食堂条凳翻过东墙,又踏破椅子爬窗进谭家二楼。
谭甫仁1910年生于广东仁化县,16岁参加农民运动。1927年加入南昌起义后和大部队走散,进入国民党军第27师,因“士兵联保”制度没法脱身。第二年打仗被俘,因为在红军俘虏营唱《国际歌》被朱云卿团长认出,重回革命队伍。
长征时他当陕甘支队政治处主任;抗战时期带兵参加平型关战役;解放战争指挥四野部队从东北打到广东万山群岛。1955年授中将军衔时,他是武汉军区副政委。1970年调到昆明军区任政委,负责西南防务。这位百战将军没死在战场,却在和平年代倒在自己人枪下。
案发当晚,谭甫仁住处本有五名警卫,但三人参加部队野营拉练。剩下两人中:18岁的新兵听见枪声后躲进厕所,事后自己说“腿抖得像筛糠”;另一个老兵正和55岁保姆私会,以为敲门是事情败露,缩在床上不敢出声。
谭甫仁中枪后跑到警卫房前砸门求救,见没人回应。王自正追过来,在十米外连开三枪。总理知道是警卫失职后严厉斥责:这是建国以来最差的警卫员!事后调查还发现严重问题:俘管所换岗有5分钟空档,王自正多次利用这个漏洞溜走;军区枪械管理松懈,保险柜密码很久没换;首长警卫选拔不严,新兵没经过实战考验就上岗。
王自正死后,专案组加紧核对物证。技术人员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弹壳,和保卫部丢的五九式手枪完全吻合,枪把上的指纹也和王自正档案一致。更重要的是,调查人员在他俘管所床铺下发现作案路线图,上面画了从西坝到军区大院的四条备用路线,其中一条正是案发当天他翻食堂条凳的路线。
少年马苏红的证词得到进一步证实:专案组在42号楼东墙外找到带泥鞋印,鞋码和王自正军靴一样。他妻子刘氏接受问询时承认,12月16日深夜收到丈夫从窗外扔进的纸条,写着明天动手四个字。这些证据形成完整链条,1971年1月5日,军委正式通报确定王自正是凶手。
案子暴露的警卫问题震动全军。整顿工作全面展开,1971年3月,中央警卫局工作组进驻昆明军区,俘管所撤换所有警卫班,实行双岗重叠换防,军区枪械库增加两道密码锁,保管员改成三人轮班,首长警卫员选拔标准提高到五年军龄、立过三次功。
两名失职警卫受到惩处:躲厕所的新兵被开除军籍送回老家;和保姆私会的老兵按“战时渎职罪”判七年徒刑。总理在军委会议上强调:“高级干部的安保不能讲人情,必须选打过仗的老兵”。
1971年1月10日谭甫仁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骨灰盒上放着褪色的1932年鄂豫皖苏区党证。这位打了四十三年仗的老将,遗物里最珍贵的是一本战地日记,第一页写着1928年朱云卿团长对他的提醒:“革命者既要防明枪,更要防暗箭”。
他儿子谭一兵后来回忆:“父亲遇害前三天,刚向中央提交加强西南边防的建议”。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他提出的边境防御方案被重新采用。原昆明军区至今保存他用过的军用地图箱,箱盖内侧刻着:军人当死于边野,何须马革裹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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