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82年3月的北京,军委大楼里。徐向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显示:过去二十年,三线建设累计投入相当于三百个长江大桥的造价,而全国民兵每年训练消耗的工时,够修建十条京广铁路。
"首长,该吃药了。"警卫员轻声提醒,把白瓷药碗放在描金杯垫上。徐向前摆摆手,目光落在墙上的巨幅地图——那些用红铅笔标注的三线工程,像蛛网般密布中国腹地。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杨得志洪亮的声音传来:"老首长,您要的苏军部署资料我整理好了,现在送过来?"
"不,"徐向前看了看腕表,"晚上八点,到我家里谈。"
挂上电话,老元帅从抽屉取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去年视察内蒙古时拍的照片:荒废的民兵训练场上,生锈的步枪与野草纠缠在一起。他想起在山西老家务农的侄子来信说,全村青壮年每年要花两个月挖防空洞,"地里的苞谷都没人收"。
华灯初上时,杨得志和张震踩着四合院的积雪准时到来。徐向前亲自开门的场景让两位将军吃了一惊——老帅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脚上是老北京千层底布鞋。
"尝尝,老家捎来的八年陈醋。"徐向前从红木柜里取出个粗陶坛子,酸香立刻飘满客厅。三人就着醋喝高粱酒的习惯,还是当年太行山打游击时养成的。
张震接过青花小碟,突然发现茶几上摊着本英文杂志《军事评论》,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段话:"苏联在阿富汗日均军费消耗两百万美元..."
"情报证实,勃列日涅夫的棺材本都快赔光了。"徐向前给每人斟上琥珀色的药酒,"你们参谋部最新研判如何?"
杨得志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夹:"卫星照片显示,苏军远东部队三年没更新装备。更重要的是——"他指向一组数字,"他们铁路运力根本支撑不了大规模进攻。"
谈话持续到凌晨。当座钟敲响两点时,徐向前突然说起1937年的西路军:"当年要是早点认清马家军实力,也不至于..."老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臂的弹疤,"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我们不能再犯战略误判的错误。"
02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三人达成共识:中苏战争可能性已降至5%以下。徐向前拉开窗帘,晨光中他的银发像团雪亮的火焰:"我准备向中央建议,逐步停止三线建设和民兵制度。"
"这会引起很大争议。"张震忍不住提醒。
老元帅转身时,杨得志注意到他睡衣第二颗纽扣松了线——这件衣服起码穿了十年。但老人眼中的锐利,仍如当年指挥临汾战役时一般:"改革总要有人当出头椽子。"
一周后的军委扩大会议上,火药味比预想的更浓。当徐向前刚说完"建议重新评估战备规模",某军区司令就拍案而起:"当年珍宝岛的教训忘了?没有民兵,苏军坦克三天就能推到北京!"
会议室瞬间安静。徐向前不紧不慢戴上老花镜,翻开笔记本:"这是去年沈阳军区的调查报告。"他念出一串数字,"现有民兵中,56%不会使用高射机枪,78%没打过实弹射击。"突然提高声调,"用这样的队伍对抗钢铁洪流?那是犯罪!"
反对者涨红了脸:"那三线工程总是保命工程吧?"
"看看这个。"徐向前示意秘书分发照片。画面上,某山区防空洞里长满蘑菇,洞口的"深挖洞"标语已经褪色。"贵州这个工程花了两亿,现在成了种蘑菇的温室。"老人手指轻叩桌面,"同志们,国家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化肥厂!是纺织机!是老百姓碗里的红烧肉!"
03
争论持续到中午。主持会议的邓小平始终没表态,只是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散会时,他叫住徐向前:"老徐,留一下。"
小会议室里,邓小平递过特供熊猫香烟:"你这次捅了马蜂窝啊。"
"总得有人捅。"徐向前没接烟,从兜里掏出旱烟袋,"我在大别山就说过,打仗要算经济账。"
邓小平突然笑了:"记得1948年打临汾吗?所有人都说啃不动,就你非要打。"他划着火柴,"这次你又对了。苏联那个经济状况..."火柴燃到指尖才被吹灭,"明天政治局会议上,你主汇报。"
决定来得比预期更快。1982年秋,中央正式下发调整国防战略的12号文件。当第一个由防空洞改建的地下商场在重庆开业时,经理特意给军委寄来一包麻辣火锅底料。徐向前让炊事班煮了锅红汤,请来参与决策的将领们聚餐。
涮着毛肚的张震忽然感叹:"没想到反应这么好。上周回老家,村里年轻人都在乡镇企业上班了。"
"早该如此。"徐向前夹起片颤巍巍的脑花,"1935年过草地时我就想,哪天不打仗了,定要让乡亲们天天吃上白面馍。"
1989年戈尔巴乔夫访华那天,徐向前在301医院病房收看电视直播。当两国领导人握手时,护士看见老元帅悄悄抹了抹眼角。床头柜上摆着新送来的经济简报:改革开放十年,国民生产总值翻了两番。
"首长,该换氧气了。"护士轻声说。
徐向前摆摆手,指着窗外建设中的京广中心大厦:"你看,那比防空洞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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