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日龙

坪乡,即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韩坊镇小坪村,明代始建上下坪,后统称坪乡、小坪。1930年10月牛岭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区政府管辖范围牛岭乡、坪乡、扬雅乡、小坌乡。1942年(民国31年)设小坌乡,辖小坪。1958年属荫掌山垦殖场小坪工区,1961年为小坪公社小坪大队,1984年由大队改为小坪村村民委员会,得名沿用至今。

小坪村三面邻大坪村、上岭村、下岭村,西邻黄坪村,与大埠镇扬雅村接壤。山地平均海拔680米以上,年平均降雨量达1700毫米以上,年平均气温在17℃以下,全境森林覆盖率达71%。境内水鸡岽海拔1185.2米,为赣县区域最高峰。

历史上,坪乡是一个三县(赣县、南康、信丰)交界的偏远村庄,四面环山,山高路险,旧社会是个三不管的地方,是贫苦农民深受地主压迫最深的地方,也是我党开展革命工作建立农民运动最佳地方。第一、二次土地革命战争时期(1921年至1927年、1927年至1937年),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就是在这块土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热潮,历史风云凝重壮烈。

坪乡的革命斗争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27年前后。

1926年冬,紧邻坪乡的赣县大埠乡有一批在赣州求学的知识青年,如赖传珠、朱如红、谢家禧等,他们参加了"青年干社"学习。在工农运动的熏陶、锻炼下,先后加入了共青团和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回到家乡积极开展革命宣传和从事农民运动。

坪乡上坪人彭作明出生于1895年,1909年至1914年(十四岁至十九岁)在大埠附近峰山半山腰的崆峒高级小学读书。1927年正月,曾为彭作明同学的大埠乡一青年,来到彭作明家,向他宣传革命的好处。反复进行宣传鼓动后,彭作明就此参加了革命,也经常地向群众宣传革命的好处,群众在思想上对革命有了初步的认识。

与此同时,受党组织委派,坪乡人王炳熙(韩坊籍革命烈士,1893年1月8日生)回乡联络农民骨干,组织农民与地主恶霸做斗争,发动群众减租减息,打土豪开粮仓济佃农,使贫苦农民尝到了甜头,也有了盼头。

1927年2月,王炳熙、彭作明等人在坪乡和垇召开群众大会,着重宣传反封建,与土豪劣绅作斗争,到会的人数有二百多。此次大会成立了坪乡农民协会,选举王炳熙为协会负责人、彭作明为执行委员。贫苦农民踊跃报名参加农会,坪乡群众的革命行动得以充分发动。

1927年5月,国民党"清党军"进驻赣州,赣县党组织受到破坏,赖传珠、朱如红、谢家禧等组织旅万支部,到万安、泰和一带继续坚持党的活动。坪乡农民协会活动陷入低潮。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史称“八七”会议),确定了以武装暴动反击国民党反动派统治和屠杀政策的方针,同时决定开展土地革命战争,并确定了党的中心工作的转移,把着眼点转向发动工农,“必须与工会农会建立密切的关系。指导他们,使党的中心工作转移到这方面去。”

党的"八七"会议后,赖传珠、朱如红、谢家禧等回到大埠一带进行秘密活动,他们选择崆峒高级小学为秘密活动据点,以招生办学为名,向四周开展革命活动,发展党员和农协委员,建立党的组织和农民协会,准备武装起义。

1928年2月13日,北风呼啸,天气刺骨寒冷。傍晚时分,赖传珠身穿学生中山装来到坪乡王炳熙家中,战友相见如久逢甘雨,两人高兴又激动。王炳熙忙叫妻子烧好热水为赖传珠洗脸烫脚,端来火盆,添加木炭加温取暖,还吩咐家人备酒加菜,热情接待赖传珠的到来。

晚饭过后,赖传珠走进王炳熙的书房,向他传达了中共赣县县委决定在大埠进行武装起义指示,要求王炳熙在坪乡组织好起义人员,筹备好武器装备,一同参加。两人详细密谈了大埠起义队伍与坪乡起义队伍之间的联络暗号、会合地点与时间。赖传珠布置完工作后,已是深夜一点,两人才各自回房休息。次日一早,赖传珠因还要到另外的联络点传达指示、布置任务,重任在身,即分手告辞。

二月十四日,王炳熙通知坪乡农协成员,晚上到上坊景秀花楼开会,商讨相关事宜。队员聚齐后,王炳熙传达了赖传珠的捎话,宣布了起义队员组织纪律,参会人员依次向农协发誓:“永不泄密,否则天打雷劈,众人公诛之!”

会议推荐王炳熙同志为坪乡农民起义队队长,彭作明、丁荣华、兰裕祥、兰书瑛、兰沅章、王家代、王家仟、王善湘、彭中懋、丁荣景、丁荣新、林邦庭、王国泗、王善流等二十二人为队员。此后几天,起义人员秘密筹备武器装备、干粮食品。

二月十七日晚,坪乡起义队员统一在上坊景秀花楼集结后,身穿破衣草鞋,带上干粮,左臂系上红布条,肩抗大刀,手持梭镖,还携带土炮三门、土枪六支,借着月光步行来到大埠坪田,与大埠起义队伍会合,就地待命。

二月十八日上午九时,坪乡起义队员接到命令,与下坑、大水坑、上下塘丘、麻斜高、坪田、里南坑等地起义队员一起,以迅雷之势冲向上寨子彭屋,队员作战勇敢,上寨子的土豪劣绅很快被打败,打死打伤土豪劣绅及家丁多名。另一路起义队伍则顺利攻下赖村,大埠农民武装起义取得胜利。

3月22日,大埠农民武装在大田杜屋坑遭到埋伏在周围山上国民党军六十七团、六十八团以及地方反动民团的突然袭击,队伍被打撒,除少数突围外,多数同志当场牺牲,有的被捕杀害。坪乡起义队员所剩寥寥无几,王炳熙同志因叛徒出卖被捕。

时任赣县伪县长与王炳熙是同学,特备好酒好菜招待他,劝他脱离组织,写份悔过书,把参加起义人员及上层组织的名单写出来。不管对方提出任何诱惑条件,王炳熙都无动于衷,一味不承认自己身份,反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刚好路过此地。伪县长叫来在王炳熙家当过长工的一叛徒前来指认,王炳熙一看见他,怒火中烧,大骂他是见利忘义、卑鄙无耻的小人。

敌人见王炳熙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对他严刑逼供,坐老虎凳、打地雷公、伤口洒椒,把王炳熙折磨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不像个人样,好几次都昏死过去。王炳熙始终没有屈服。最终,王炳熙在大田遭到敌人剖肚,英勇就义。

同年五月,国民党铲共团头目湛庭辉带着团丁来到坪乡,对参加过大埠起义的人员及其家属进行疯狂报复,迫使幸存的起义队员及其亲属隐姓埋名逃离他乡。王炳熙的三个儿子隐藏在堂叔王祥昌家的地窖里,才躲过一劫。湛庭辉没抓住王炳熙的儿子,就掠夺他的财产,烧毁了他的房屋。风声过后,坪乡的乡亲及其亲属主动为其后代筹捐粮食等,还盖了三间草房,让他的后人有个安身之地。

大埠农民起义失败后,残酷的国民党同当地地主捉拿彭作明,彭作明和赖传珠、彭学礼、钟正全等人逃到于都县,后辗转多地一边躲藏,一边继续从事革命活动,先后担任过坪乡苏维埃政府秘书、牛岭区苏维埃政府秘书、五县(赣县、信丰、安远、南康、于都五县合并)苏维埃政府文书兼支部书记等职,1934年因病藏在于都山上,与组织断了联系。其妻子被恶霸地主彭瑞祥用镰铲打得呕血,没钱医治,拖到一九三四年肚里涨血团才死。次子彭毛仔、女儿彭细女也因躲藏,经常在山上睡,结果死于贫病交加。

坚持一个多月的大埠农民武装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它在赣南工农革命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大埠农民武装起义震撼赣南,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豪绅的嚣张气焰,是赣南工农武装夺取革命政权的第一次成功尝试,坪乡人民为此付出巨大牺牲。在赣县革命烈士名录中,明确记载为于1928年参加“小坪乡暴动队”的烈士即有:王家境、王家每、王国泰、王家仟、王炳熙、黄良挺等。

另据《赣县革命斗争史》“革命根据地的开辟与苏维埃政权的建立”载:“随着中央根据地的迅速扩大,1929年1月彭德怀同志率领的红军三军团从于都来到了牛岭、小坪、韩坊等地,大力开展革命宣傅,协助党组织发动群众打土豪。”“继马岭、坳头和庄坑等地苏纵埃政府的成立和巩固,苏维埃政权也有了很大的发展,燎原的烈火熊熊的燃烧,革命的红旗插遍了韩坊、桃江一带。1930年7月南区(韩坊区)苏维埃政府成立;1930年10月牛岭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区政府管辖范围:牛岭乡、坪乡、扬雅乡、小坌乡。”

大埠农民武装起义失败后,坪乡革命风云持续激荡。在血火纷飞的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坪乡人民接受党的领导,向往光明,不怕牺牲,勇于抗争,写下可歌可泣壮烈史章!

风云召唤,后辈赓续。八、九十年过去,如今的小坪村,山色黛绿,风景秀美,境内宝莲山风景区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观光胜地,群众生产生活条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富有斗争精神的小坪人民安居乐业,向着更加美好幸福生活迈进。

(本文所述王炳熙烈士生平事迹由王积辉提供,致谢!)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刘日龙,1965年生,江西赣县人,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坚持业余创作,以亲情散文、小小说见长,作品散见各地报刊,著有个人散文集《永远的温馨》(大众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诗集《我问自己》(中国文联出版社,2016年7月),与人合著《一生只做一件事》(光明日报出版社,2017年4月)、《关爱与礼赞》《信仰的力量》《绽放》等纪实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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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开原创】坪乡风云(刘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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