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我本来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报告写好了,就等递上去办转业手续。偏偏这时,一份新的任命送到了我手上。连升两级,跳过副营和营长,直接从连长提到了副团长位置,要去另一个团上任。这一下,我又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最后以正师职退了休。每次想到这件意外的提拔,心里头滋味挺复杂。
我叫刘志杰,土生土长在黄土高原上一个普通村子。家里头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父亲是个给人打家具的木匠。
小时候家里困难,供我们仨孩子念书实在吃力。姐姐很争气,成绩比我和妹妹都好,可惜只读到初中就没钱念了,回家帮着父亲下地干活去了。我记得那天,姐姐自个儿在屋里闷着哭了很久。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爹妈自然多疼我一些。虽然我功课比不上姐姐和妹妹,但他们还是咬牙把我供到了高中毕业。
那时候高中读两年。我家离县城远,只能住校。宿舍是挤挤挨挨的大通铺,十个人睡一间。我占了个靠门边的位置。食堂花钱,我吃得少,每回离家,姐姐总会捎些干粮什么的,抽空送到学校来给我。
一九七四年,高中念完了,跟我家周围不少年轻人一样,选择了报名当兵。一个公社名额就那么点,报名的人挺多,不容易挤上。还算运气好,体检、政审还有家访,我都顺顺当当过了,领到了入伍通知书。
这机会太难得了,我很珍惜。新兵训练一开,我就对自己下狠劲,白天黑水地练。集训结束,分到了高炮连一排二班。

下了老连队,我也没敢放松。除了规定的训练任务,每天我自个儿加练个把小时。头一年当兵,就让我当上了副班长,第二年就成了班长。一九七七年,军区搞实弹打靶大比武,我带着我们二班参加,拿了个头名。这成绩,加上我本身训练刻苦有点底子,也读过高中有文化,当年就给提了干。
提干后有了探亲假,回去看了看爹妈。趁这次,跟邻村一个叫赵丽娟的姑娘订了亲事。一九七九年,突然接到命令,我们团要开往前线。我们连打头阵,得提前开拔。出发前开了动员大会。怕爹妈和没过门的媳妇担心,我一声没吭,没告诉他们实情。
仗打得很苦,炮火很猛。我们连长在那场仗里没回得来。战事结束后,团里开大会表彰立功人员,我立了个二等功。不光给我升了副连长,还给了我保送上军校学习的机会。
军校毕业,我回到了老部队,干上了炮二连连长。一九八二年,我回了趟家,跟赵丽娟把婚事办了。那时候姐姐、妹妹都早嫁出去了,家里就剩老两口。父亲拉着我说,我是家里顶梁柱,这家以后得靠我撑着,想让我转业回地方找个工作。我没答应父亲的想法。
一九八三年,媳妇写信告诉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在信里也提了转业的事,说家里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一个人在家,上有老下有小,顾不过来,太累了。我琢磨了挺长时间,想想家里确实困难,就下决心打转业报告了。
怎么也没料到,转业申请刚写好还没交上去,新任命就下来了。在全团干部大会上,师首长宣布了命令,我被破格提拔了两级,直接去当副团长
听见这个命令,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才弄明白,七九年那场自卫反击战虽然赢了,但打完后总结,发现团以上干部多数年纪偏大,读书不多的也不少。为了部队今后的发展,八三年上头开了个重要的会,下了决心要重点选拔一批年轻有文化的干部,好让整个队伍年轻化。我正好赶上这政策了,打过仗又有军校学历,就被选上了。
八三年,我离开了生活战斗了八年的老部队,一路向西,到了兰州军区,在那里的一个团当了副团长。三年之后,我又升到了正团长。
八七年当上团长,有能力了,就把父母和媳妇孩子都接了过来一起生活。这样算起来,我在部队前后干了三十七年,一直到二零一二年,才以正师职退休回家。

心里头挺踏实的是,儿子高中毕业后也走了我的路,考上军校参了军。现在他和媳妇都在部队服役。一家子过得安稳和睦。这一辈子走过来,最难忘、感情最深的,还是在部队的那些年。从新兵连的苦练,到战场的硝烟,再到那次改变命运的破格提拔……一步步走来,看似个人的选择,其实离不开时代的变化和政策的风向。没有那项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决策,我的路可能就是另一个方向。回过头看,人生的机遇有时候藏在转角,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