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马伯庸原著中对宫廷权斗的抽丝剥茧、对李善德个体困境的微观描摹,大鹏的镜头显然更执着于"向下看"。

他没有沉溺于朝堂权谋的漩涡,而是将聚光灯打在一个个被体系碾压的"棋子"身上:从九品小吏李善德到民间商贾苏谅,从岭南荔枝农阿僮到身份成谜的林邑奴,甚至驿站里沉默的卒夫、田埂上佝偻的老农,这些在历史长卷中连姓名都未必能留下一笔的"小人物",在大鹏的叙事里成了主角。他们像散落在大唐版图上的星子,各自闪烁着不同的生存微光,却又共同照亮了一个残酷真相:所谓"盛世"的宏大叙事下,不过是由无数卑微个体堆砌的脆弱沙堡。就等安禄山一声号角了。
白客饰演的苏谅最是令人唏嘘。这个精明的国外商人,带着"合作共赢"的朴素愿望踏入体制的陷阱,用先进技术和商业逻辑试图挣点钱,最终却被官僚体系的反复无常碾得粉碎。但是他直到最后一刻仍信守承诺,用商队拼死护送的荔枝为李善德铺就生路。他的“江湖义气”与体制内的“规则至上"形成了刺目的对比。而阿僮的荔枝园因为“层层加码”说毁就毁;林邑奴这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在生死关头用身体护住荔枝。还有驿站的驿卒和农户,所有这些被体系视为"耗材"的存在,都在用最原始的生命力,成为了盛世的“牛马”。
全片最锋利也最温柔的画面,当属结尾那场慢镜头:白发苍苍的李善德骑着瘦马,怀里紧抱着最后一筐荔枝,穿过长安喧闹的街市。花瓣簌簌落在他的肩头,街道两旁的百姓举着团扇、提着菜篮,无人知晓这筐荔枝里浸着多少血泪。完美复刻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但是最后妃子没笑,甚至手指碰都没有碰一下荔枝。千辛万苦完成的任务,却不过是圣人的一时心血来潮,随口一句。
我想起了电视剧《我爱我家》里的一个片段,一位带着眼镜的小朋友和傅明老人聊天,这个小朋友说圆圆说:你爷爷一失误,我爷爷就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