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陈铁军,今年四十八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摸摸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想起那些年的军旅生涯。
我生在大别山深处的一个穷山沟,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姐姐两个孩子。姐姐比我大三岁,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老师说她考大学没问题。可就在她高二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那天晚上,姐姐把仅有的一个白面馒头推到我面前。「铁军,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我知道她一天只喝了一碗稀粥,眼泪差点掉下来。第二天,姐姐就去镇上的纺织厂报了名。
「姐,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握着她的手,暗暗发誓。
十八岁那年,我报名参了军。临走前,姐姐给我缝了一双布鞋,针脚密密麻麻的。「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母亲红着眼眶,在村口送了我好远。
我被分配到边防侦察连,这是部队里最苦最累的兵种。别人怕苦怕累,我却憋着一股劲,就想混出个人样来。训练场上,我是跑得最快的那个。野外拉练,我背的装备是最重的。实弹射击,我的成绩总是第一。
连长王建国是个老兵,打过仗,见过血。他看我这么拼命,经常单独给我开小灶。「小陈,你有股狠劲,是当兵的料。」
三年后,我成了侦察连的尖兵。
那年秋天,上级下达了一次特殊任务。边境线上有敌特活动,我们连负责侦察。那是我参军以来最危险的一次行动。
我们在山里潜伏了三天三夜,终于发现了目标。就在准备撤退的时候,敌人发现了我们。枪声大作,子弹在头顶呼啸。
王连长正在指挥我们撤退,突然一颗子弹朝他的脑袋飞来。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身体下意识地一挡。子弹穿过我的右胸,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离心脏只差三公分。
王连长也被流弹击中了腿,血流不止。我强忍着剧痛,背起他就往山下跑。在深山老林里,我背着他走了整整两天两夜。脚上的军靴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终于赶到了军区医院,我一头栽倒在急诊科门口。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个小姑娘在床边哭。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个苹果。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看一个怪物,又像看一个英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王连长的女儿王雪,才十二岁。
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我的伤总算好了。胸口留下了一道十几公分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这次行动,我立了二等功。
所有人都以为我提干稳了。战友们围着我,眼里全是羡慕。「铁军,这下你发达了。」「从农村娃变成军官,你小子有出息了。」
可结果出来的时候,提干名额给了机关的一个文书。那小子入伍才两年,连枪都没摸过几回。但人家有关系,他叔叔是师部的参谋长。
王连长知道结果后,找到我。他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通红,半天憋出三个字:「我欠你。」
我笑了笑,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十年兵期满了,我选择了退伍。脱下军装那天,我摸着胸口的伤疤,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姐姐还在纺织厂做工,想起母亲期待的眼神,我攥紧了拳头。
这个世界,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再怎么拼命也只能是别人的垫脚石。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这道伤疤,我告别了绿色军营。那一年,我二十八岁。
退伍回到村里的那天,正赶上集市。我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胸前的伤疤在薄薄的衬衫下若隐若现。村口几个老头看见我,眼神复杂得很。
「哟,这不是咱村的大英雄回来了?」王大爷阴阳怪气地说着,其他人都跟着笑。我知道,这笑声里没有善意。
母亲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空着手回来,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的伤疤上。「十年了,就这样回来了?」父亲坐在炕头,连头都没抬,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姐姐从纺织厂请假回来看我。她的手指因为长期纺线,都变得粗糙开裂。看着我这副模样,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铁军,没事,咱还年轻,慢慢来。」
可村里人的嘴可不会给我留面子。
白天他们当着我的面喊「陈英雄」,声音拖得老长。到了晚上,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就是另一套说辞了。「英雄有啥用?给领导挡了枪子,还不是被一脚踹回来了。」「十年当兵,连个班长都没混上,还好意思回来?」「人家当兵的都能提干当官,他咋就不行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装作没听见,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了耳朵里。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青梅竹马小芳的态度。她比我小两岁,我参军前,两家就定下了亲事。我在部队的时候,她每年都写信,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可我刚回村第三天,她父母就找上门来了。手里拎着当年的彩礼,一分不少地放在我家堂屋的桌子上。
小芳她爹清了清嗓子:「铁军,不是叔叔看不起你,实在是咱闺女不能跟着你受苦。」「你看,当了十年兵,啥也没捞着,还落了一身伤。」「我家闺女可不能嫁给一个没前途的庄稼汉!」
当时院子里围了好多村民,都在看热闹。母亲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父亲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小芳站在她父母身后,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这样被踩在了脚底下。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二等功奖章,红得发亮,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还有那个干瘪的苹果,是王连长女儿当年塞给我的。我把它们一起锁进了箱底。
「这些东西,既是我的荣光,也是我的耻辱。」
从那以后,我像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上山。村后有一片荒山,足足一百多亩,没人要。山上全是石头和荆棘,连草都长不好。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啃那块硬骨头。」「那破山,别说种庄稼,连羊都不愿意上去。」
我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要把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甘,都砸在这片荒山上。
每天从早干到晚,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衣服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
挖石头的时候,我想起了在部队的日子。想起那些战友现在过得怎么样。想起王连长说过的那句「我欠你」。
锄草的时候,我想起小芳那天低着头的样子。想起村里人背后的闲言碎语。想起父母失望的眼神。
每一锄头下去,我都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这个世界不公平,还是我太天真了?
夜里躺在炕上,我摸着胸前的伤疤。这道疤提醒我,我曾经是个英雄。可现在,我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夜,我也一夜没睡。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我要用我的双手,在这片荒山上种出个未来来。
不为了证明给谁看,就为了让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从那以后,我把军营里的那套纪律搬到了荒山上。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扛着锄头上山。村里人还在梦中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手上的血泡一层层地磨破,又一层层地长出来。慢慢地,血泡变成了厚厚的茧子,像铁一样硬。胸口那道伤疤,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像有虫子在啃咬。可我咬着牙,一天都不敢停。
第一年,我清理出了十亩平地。第二年,又开垦了二十亩梯田。第三年春天,我决定大干一场。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两万块钱全部掏了出来。又厚着脸皮,向姐夫借了一万五。姐夫在县城开小饭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把钱递给我时说:「铁军,这是我的全部家底了,你可得争气啊。」
我用这些钱在山腰建起了三间鸡舍。又从城里运来了五百只山鸡苗。山上种满了苹果树、梨树,还有一片核桃林。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在山上待十几个小时。喂鸡、浇树、除草、施肥,忙得脚不沾地。村里人路过山脚,看见我满身泥土的样子,都摇头叹气。「这人真是疯了,在这破山上折腾啥?」
可我心里清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这次再不成功,我真就成了村里永远的笑话。
到了秋天,第一批山鸡眼看就要出栏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县城的几家饭店,价格谈得很不错。果树虽然还小,但长势喜人,明年就能挂果。我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那天晚上,我坐在山顶,看着满山的鸡舍和果树。月光洒在梯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我掏出那个干瘪的苹果,想象着来年满山硕果累累的景象。
可老天爷好像专门跟我过不去。
九月十五那天,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说是几十年不遇的强降雨,让大家做好防范。我连夜赶到山上,检查了所有的鸡舍和排水沟。该加固的都加固了,该疏通的都疏通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下得这么大、这么急。
从半夜开始,雨就像瓢泼一样往下倒。我躲在鸡舍里,听着外面雷鸣电闪,心里七上八下。山鸡被雷声吓得到处乱窜,「咯咯」叫个不停。
到了凌晨三点,我听见了可怕的声音。轰隆隆的,像火车开过来一样。我知道不好,赶紧冲出鸡舍。
山洪来了。
黑暗中,我看见一堵水墙从山上冲下来。夹带着石头、树木,什么都有。我想跑,可哪里还来得及。
洪水瞬间冲垮了第一间鸡舍。五百只山鸡在水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我拼命想去救,可洪水的力量太大了。一个浪头打过来,我就被冲出去老远。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三间鸡舍都没了。山腰上种的那片果树,大半都被泥石流埋了。辛辛苦苦建起的梯田,全部被冲成了乱石堆。
天亮了,雨停了。我跪在泥浆里,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三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是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眨过眼的硬汉。可那一刻,我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姐夫赶来的时候,看见我这副模样,也红了眼圈。「铁军,算了,咱不干了。」「这钱我不要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可我摸着胸前的伤疤,想起了王连长临终前说过的话:「铁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个爷们一样活下去!」
我咬着血牙,从泥浆中站了起来。
「我不能倒下,倒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用袖子擦干眼泪,对姐夫说:「不,我要从头再来。」「这座山欠我的,我一定要讨回来。」
姐夫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你拿什么重新开始?钱都没了。」
我指着那片废墟:「我还有这双手,还有这条命。」「只要我不死,就能干出个样子来。」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清理废墟。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搬,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捡。村里有几个好心人过来帮忙,但更多的人是来看热闹的。
「这下彻底完了,还不死心。」「都说了那破山种不出啥来,非不信。」「这回该老实了吧?」
我装作没听见,埋头干活。心里却憋着一股劲:这次失败算什么?我还年轻,我还有力气,我还有不服输的心。
这座山毁了我一次,我就要征服它一次。不为别人,就为了证明我陈铁军不是个废物。
山洪过后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要把祖宅抵押出去。
那是爷爷留下的三间瓦房,是我们陈家在这世上最后的根。父亲听说后,拄着拐杖追到村委会,跪在我面前。「铁军,祖宅不能动,那是咱家的命根子!」
可我已经红了眼。「爸,我不能就这样认输。」「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陈铁军不是废物!」
父亲老泪纵横,可最终还是在抵押书上签了字。
我又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地借钱。堂哥、表弟、姑父、舅舅,能开口的亲戚都开口了。每次开口都像是在挖自己的心。有人直接拒绝,有人给个三千五千打发我。更多的人是背后指指点点:「这人真是疯了,还不死心。」
就这样,我又凑了八万块钱。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真像在看一个疯子。每次我扛着工具上山,路过的人都摇头叹气。「这下彻底完了,还要折腾。」「败家子,把祖宅都抵押了。」
我装作听不见,埋头重建一切。
这次我学聪明了,选了抗洪能力更强的地方建鸡舍。地基挖得更深,排水沟修得更宽。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我都亲自检查。
老天爷似乎也被我的执着感动了。这一年风调雨顺,没有大暴雨,没有山洪。果树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新栽的苗子也长得很好。新一批的一千只土鸡,个个长得肥壮。
到了秋天,我联系好了县城最大的酒店。经理亲自到山上看货,连连点头:「这鸡养得好,肉质紧实,味道纯正。」「按市场价每只多给你两块钱。」
我算了算,这一批鸡能赚三万多。加上果树明年的收成,还清债务不成问题。我终于又看到了希望。
那天晚上,我在山顶坐到了天亮。看着满山的鸡舍和果树,心里涌起了久违的踏实感。也许,我真的能在这座山上干出个样子来。
可是,命运又一次给了我当头一棒。
十月中旬,县里突然传出消息:发现了禽流感病例。先是邻县,然后是我们县城,疫情来势汹汹。
防疫站的人连夜出动,挨家挨户检查。所有养鸡户都提心吊胆,我更是睡不着觉。
那天上午,三辆车开到了山脚下。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拿着各种仪器。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防疫站的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他看了看检测报告,摇了摇头:「陈铁军,对不起,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你的鸡必须全部扑杀。」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站长,我的鸡没病,您再检查检查。」「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站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可这是上级的死命令。」「方圆五公里内的鸡,一只都不能留。」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入鸡舍。一千只正在下蛋的母鸡,就这样被一只只抓出来。有的还在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有的已经认命,任人摆布。
他们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所有的鸡都被扔了进去,撒上石灰,用土掩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三年的心血,又一次化为乌有,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埋在了那个坑里。」
补偿?每只鸡两块钱。一千只鸡,给了我两千块钱。可我投进去的是八万啊!
那天晚上,父母都一夜白头了。母亲抱着我哭:「儿啊,咱不干了,安安分分过日子吧。」
父亲更是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祖宅抵押了,亲戚的钱借了,现在血本无归。我们家彻底完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鸡舍里,点燃了最后一根烟。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呜咽。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的绝望和黑暗。
也许,我真的该认命了。也许,我就是个命里注定的失败者。也许,我永远都不配过好日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本不想接。可铃声一直响,我只好按下接听键。
「喂?」
「是陈铁军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威严的声音。
我心头一震,这声音……
「我是王振国。」
王连长!他现在是团长了!
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掰断:「团长!是你吗?真的是你!」
可没等我高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铁军,你这些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件事,我想求你。」
我愣住了。堂堂一个团长,求我?我一个山沟里的穷光蛋,有什么值得他求的?
「团长,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王团长说出了一句让我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我想请你做我的女婿。」「我女儿,她非你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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