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来参加我婚礼,一千块钱的礼金也拿得出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林芳盯着弟弟林健,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她刚进门,手里还拎着从城里赶回老家的大包小包,穿着十几块钱的布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没歇口气,就听到弟弟这句不留情面的话。

“我……这不是你爸妈说,不让咱们家铺张嘛,我想着你也理解姐家情况……”林芳语气有些发虚,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礼金封又掖紧了些,“你嫂子身体不好,天天吃药要花钱,孩子上高中,光补课费一个月就三千多……”

林健“啧”了一声,“你家再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我结婚,你随一千?你知道今天来的人,哪个不是两三千起步?人家一看这礼金封,指不定怎么议论咱家呢。”

这时候,林母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粘着点菜叶渍,叹了口气:“芳啊,你弟弟说话冲了点,可这事儿……娘也觉得你随得有点寒碜。”

林芳怔住了,喉头像卡了根刺,“妈,你也觉得我随少了?”

“你弟弟娶媳妇,这一生就一次,娘不想让人笑话我们家。”

“妈,我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老头子身体不好,一年四季药不离身。我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你看你!你弟结婚这大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还是说你成了家,就把这个娘家不当回事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芳站在门口,脚底都凉透了。她曾经多想啊,能风风光光地给弟弟办婚事,撑场面、争脸面。可她是真的没钱了。前几天孩子住院,她连住院押金都是刷信用卡交的。

她红着眼看着母亲,“妈,我当你是娘,你却拿脸面看我值不值钱。你知道我日子过得多难么?你不问一句,只说我寒碜。”

林健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也别来丢人现眼。今天这婚礼不缺你一个人。”

林芳咬了咬牙,扭头把手里的礼金封放在了茶几上,扯下肩上的包,转身就往外走。

林母喊了一句:“你去哪儿?饭都还没吃呢。”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着这个她从小敬着、顺着的母亲,声音低却清晰:“我走,我以后都不来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林母皱着眉,脸色不好看,“你当你是谁?家还是那个家,你还是那丫头,有什么好撂狠话的?”

林芳眼眶一热,忽然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妈,这三个头,我谢您养我。以后不管您过得好不好,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也不会再伸手向你要半毛钱。”

林母“哎呀”一声急了:“你干什么?快起来!”

林健冷哼,“她就是演戏,做给人看。”

林芳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街上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热闹非凡。她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林芳的丈夫高建国见她回到出租屋,吓了一跳,“不是说好参加你弟婚礼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我回来了,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她擦着眼泪,一边脱鞋一边哆嗦着,“建国,我这辈子,真是没脸再进那个家门了。”

她说着,把外套一甩,坐在床边,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到底咋了?”

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讲到弟弟嫌她随礼一千丢人,讲到母亲站在弟弟那边,连她磕头说断绝关系都没阻拦。

高建国沉默了很久,才说:“芳,其实……你娘家一直就那样,亲儿子是宝,女儿就是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你就是太惦记了。”

“我不是惦记,是……不甘心啊。我辛苦一辈子,拿命孝顺她,到头来就因为一千块钱,说我丢人。”

“你娘她心里啊,装的只有你弟一个人。你不回来她不会心疼,你回来她也嫌你碍事。”

林芳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只有一个鸡蛋也要给弟弟吃;她想起弟弟读大学的学费,是她结婚时娘家收的那份彩礼。

可到头来,她只值一千块钱的冷眼。

三年后,林芳的女儿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高建国的身体也稳定了下来。两口子把原来住的小房换成了新楼,生活总算熬出点盼头。

有一天,她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是林母。

林母头发全白了,眼角皱纹堆成一团,手里拎着袋山药、玉米,“我……我来看看你。”

林芳愣住了。

林母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笑着:“你弟媳妇跑了,把你弟的钱卷走了。我老了,也走不动路,想起你……我就来看看你。”

林芳没说话,只是站着看她。

“芳啊,你小时候可乖了,啥都让着弟弟。娘那时候有偏心……可现在明白了,儿子靠不住,闺女才是贴心肉。”

林芳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侧了侧身,“进来吧。”

那天,林母坐在新装修的沙发上,眼泪一直掉。她说后悔,说老糊涂,说林健不争气,说最对不起的是林芳。

林芳倒了杯温水,坐在旁边,只轻声说了一句:“那年你让我觉得,我只值一千块。”

林母哽咽着,“娘知道错了……娘是真的老了,想回你身边待几天……”

林芳盯着母亲,沉默了许久:“你要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怕是不会来找我吧?”

林母羞愧地低下头,眼神躲闪。

林芳最终还是点了头,“你住几天也行,但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妈,这辈子我不是不原谅你,是不敢再靠近你。”

那天晚上,林芳又梦见了自己跪在地上的模样。她醒来时,窗外天刚亮,阳光照在床头,斑斑点点。

她轻轻起身,把窗帘拉开,光透进来,像一道温柔的分割线。

从今以后,她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