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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畔案头,青瓷瓶内斜插着一枝新采的竹枝,阳光轻移,竹影便随光斑静静浮在素白的墙壁上。我凝视那些叶,它们犹如一群轻盈的绿鸟,在风里轻轻舒展翅膀,偶尔翩跹,偶尔静息。竹叶的轻语仿佛也飘落耳际,引得我心中微微悸动,便取笔蘸墨,想将眼前这竹影摇曳的生命图卷,移植到纸间。
我俯身细察,竹叶生长自有其法度,聚三攒五,如手掌伸开,叶尖锋利,叶柄却显细瘦柔韧,恰似秀逸少女的纤腰,刚柔相济。我提笔欲画,然而初时却踌躇难下,笔尖悬空,竟不知该从何处着墨。
纵使勉强落下,也常画得叶面臃肿,叶尖钝拙,哪里还有半分竹叶飘洒俊逸的神采?每每此时,懊恼便如潮水涌起,我不禁将画坏的纸揉成团,掷于桌角,那些纸团渐渐堆积,竟也如一枚枚未曾舒展的芭蕉叶,无声地蜷缩着。
反复揣摩,我渐渐悟得画叶之道:竹叶如飞鸟,笔尖亦须乘着心意之翼。每一片叶子落笔前,须在心中先酝酿好它的姿态,胸中自有枝叶图景;然后逆锋起笔,笔尖缓缓按下,力透纸背,再顺势朝前推去,渐行渐提,直至叶梢如燕尾般轻轻扬起,陡然出尖——叶尖愈锐,则神采愈显。如此勾勒的叶,便如飞鸟舒展的翅膀,轻盈中蓄着劲力,似随时可乘风而起,在纸上翩然起舞了。
我渐渐明白,画竹叶绝非简单摹形,其妙处正在于叶叶不同,叶叶有神。画竹人胸中虽需蕴藏法度,但下笔时却该如竹生天地一般,既循自然之理,又自由不拘。郑板桥曾道:“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笔下所成的竹叶,在纸上重生,竟亦已非瓶中竹叶了。
叶子们虽大小有差,姿态各异,但合于纸上却浑然一体,俨然自成一方天地。此时,我才恍然明白,纸上竹叶已非自然枝叶的翻版,倒是由我心绪、技法与自然灵韵共同催生出来的新生命了——它们扎根于纸,也扎根于我的心魂。
窗外竹枝微动,竹叶依然在风中沙沙作歌,我搁下笔,凝视纸上的新竹,它们亦仿佛迎风摇曳起来。画叶者,非为复制自然,实是重新孕育;非为描摹生命,实乃再造生命。笔下的每一片竹叶,皆须是崭新而完整的生命宣言,虽生于毫末,却自有其不可替代的筋骨与神采——这枝叶的方寸之地,正藏着天地间生生不息的无穷力量。
纸上竹影摇曳,墨痕在光影里呼吸;风骨自在,生命岂止于形?竹叶的婆娑与笔端的飞舞,在刹那间彼此印证:艺术之真谛,并非复刻自然的标本,而是以我们心中灵光点燃的又一次创世——每一片叶的伸展,都如神在说“要有光”那般,无中生有,于空白中凿开一隙生机盎然的新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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