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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夜,我住在虎形。虎形没有老虎,只有慵懒游荡的猫。它们蜷在茶树下,通体漆黑,露出琥珀色眼睛。

虎形之夜无犬吠、无鸟鸣,近乎万籁俱寂。人置身其中,宛如身处果壳内部,被黑暗挤压、包裹、重塑。慌乱之余,生出无限欢喜。

白日里,我们在河滩上漫走,河床多草木,多滚圆的砾石,头上厚棉絮般的云彩渐渐扩散开。江叫乌溪江,江水贴着山脚蜿蜒而行。水流清浅,却泠泠有声。此地为河的上游,河边尽是连绵的荒草。某一刻,我们很想点燃一片芦苇丛,火光冲天、噼啪声响起的那一刻,该是何等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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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河滩上的一幕如在眼前。不过变换了视角,却更为清晰和强烈。是夜晚让白日显形。卵石很美,日本紫珠很美,最美的还是茶树花。阳光下,它们是一团白色光影,光影里含着嫩黄、明亮的蕊。那是茶树花的花心。高处与低处的花,皆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美。在唐朝、宋朝的古墓边,也散落着无主的花瓣,它们像是灵魂的投胎转世,转世为一朵缥缈的白花

虎形之夜潜藏着秘密的花园。星星很多,梦境呈现日本紫珠的颜色。而失眠是时间自动延长的部分,既是命运的馈赠,也是记忆的秘诀。人们总被失眠夜发生的故事打动。虎形之夜,以浑然寂静之圆,迎接并安放所有人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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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摇篮、钟摆、安魂曲,一切事物最接近天成的模样。白日的虎形,阳光最为热烈之时,我们观察一片竹叶如何从空中坠落水面。它们旋转、翻腾、飞舞,当叶尖划过水面,水面被切割,又快速合拢。每一片的路径都如此不同,就像人生。

在虎形,不仅竹叶,连人也是恍惚的。像夜晚一样欢乐和恍惚。人们走着走着,便走到流水的身边,便将目光投注于空无的花瓣之上。在虎形,人们抬头看云朵、流星、月牙儿,看一颗心所能看见的一切。月光下的茶树花我们看不见,古道上的落花,却处处可见。多少人从这树底下走过,走进时间的荒野里,几世几劫过去,早已不辨面目。

虎形之夜,我们的房子被群山包围。冬日的山林接近圣洁、宁馨之美;这份美,只有靠近庄严之物才能体察,只有这漫山遍野的茶树花才能赋予。花朵是山林之魂的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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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虎形,人们还在房屋、古庙前种植茶树。佛龛前写“有求必应”,但在这里,人们无所求、无所应。一切都是流水赐予的,又终将被流水收回。人之存在,不过梦幻与须臾。生生不息的是自然,是星辰与流水,落花与落叶。

从前,人们需翻山越岭才能抵达虎形之夜。

在虎形,夜晚仍是夜晚的模样。星空升于头顶,人们于星子底下行走,伸手不见五指。在虎形,无数的船只早已离开,只有一艘搁浅于此。航行是船的使命,搁浅意味着退出时间纷繁的序列。废船周遭,一簇茶树花开得正烈,洁白淡黄的花瓣好似来自古老月色的浸润。花瓣之容充满慈悲,让我想起古寺里佛像的脸,一味淡然、温情,并无多余香气流泻。

虎形之夜,万物岑寂,静谧处似有虎啸与龙吟。窗外星光起灭。人们只有去往更远的远方,才能回望此地发生的一切。

原标题:《草白:虎形之夜》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王瑜明

本文作者:草白

图片来源:松三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