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演员曹骏翻红了,连带其20年前主演的电视剧《宝莲灯》也被公众考古。仙侠剧中各路神仙动辄为爱大杀四方,也被广大网友调侃是由于沉香(曹骏饰)当年篡改了天条。影视作品中神仙死了都要爱,但在现实生活中,古人死了都要当神仙,为此还衍生了一套逻辑严谨的修仙指南。

墓葬:死后如何成仙?

生老病死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而死亡更具神秘色彩,毕竟没人知道死后世界究竟如何。在两汉时期的精神世界中,死后成仙信仰占据着核心地位,深刻影响着当时的社会生活方式,而魂魄二元论则构成这一信仰体系的哲学基础。简而言之,魂与魄统一于生者体内,人死之后魄随肉身入土,魂则有望飞升仙界。因此,灵魂升天构成了死后成仙的核心内涵。

玉璧

汉代墓葬聚焦于协助死者完成"拯救-升仙"的转化功能,在墓葬形制与丧葬仪轨的加持下,逝者的灵魂得以开启通往仙境的希望之旅,最终抵达世人向往的永恒乐土。

死后成仙的仪式逻辑包含三重境界:“三官”守护墓主 “太阴炼形”——获神界致送之神仙饮食 ——“太一帝君”遣车马来迎,欢庆之后上登仙界。按照汉晋时期信仰,人死之后进入太阴炼形境界,接受各种登记和审判,三官府就是掌管这一过程的冥府机构。被三官判定为可以成仙的死者,会经历易貌、变身过程。形体的神奇转化是太阴炼形的成功标志之一,墓室画像石中出现的“鸟兽之身的人物”如人首鸟身、人首蛇身、羽人等,常被认为是炼形过程中或炼形完成后的仙化形象,象征着超越凡俗、获得仙体。成仙第二重境界是获得神仙世界的“神药”,朝拜西王母、寻求不死药成为实现这一过程的重要题材。墓葬中出现的壶和鼎等器物所象征的“神药”,神鸟衔丹,盛放玉浆的酒尊(酒壶),都寓意着墓主人已经完成太阴炼形,进入得药成仙阶段。当然,鼎、壶又是祭祀的常用礼器,不能把所有墓葬中出现的鼎、壶全部都当作是盛放神药、玉浆的器物。成仙的第三重境界是被仙界使者迎接、进入天界,迎接者除了“太一帝君”及其使者,也可以是“西王母”的使者,如三青鸟、九尾狐、玉兔、蟾蜍或其他仙官,甚至是墓主已故的仙人先祖。乐舞宴饮、车马出行是这一阶段的重要内容之一。其中车马仪仗既可以寓意着引导墓主人升往仙界,也可以反映现实世界食饮游猎的生活场面,或者是墓主人生前生活状况。

马王堆T形帛画

在仙界,云气是仙界庆贺墓主人升仙的一种素材,并被运用到汉画像车马仪仗中。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一组西汉末期壁画中,绘有华盖羽葆的四轮鼓车,鼓车用旋转的云气为车轮,显示出汉人极富想象力,也表明描绘的非属现世,而是仙界活动。

鼓车以云气为轮

南越王墓前室遍布彩绘卷云纹图案

昆仑:神仙住在哪里?

在佛教、道教流行之前,中国社会流传着一套较为系统的信仰体系,昆仑和西王母是其重要组成。对昆仑的信仰主要是将其作为登天的神山,在战国秦汉时期,昆仑被认为是位于西方或者西北方的一座神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国的地势呈西北高、东南低的特点。地势越高,离天越近。在早期的观念中,西北方的大山不只是昆仑可以登天,只是在汉代,独尊昆仑的观念才表现得更加强烈。

陶熏炉

陶熏炉是对博山炉的仿制,炉盖的造型反映了登临神山的观念,汉时人刻意将熏炉炉盖打造成”神山”造型,也是为了拉近神山与实际生活的距离。成仙不朽对每一个凡夫俗子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生前向往神山,哪怕实现不了凡人修仙的愿望,死后也要把博山炉带去墓葬中,陶熏炉在墓葬中可能承担了导引墓主灵魂穿越太阴的仪式功能。

博山炉

随着海陆交通发展和地理观念转变,人们认为我们所处的神州位于东南方,而西北方则是大地的中心,昆仑山是登天的位置所在。两种观念虽然都认为昆仑山是登天神山,但第一种观点是以我们所处的位置作为中心,而第二种则是以整个大地为参考,西北方是大地的中心,昆仑山是天地之中柱。这一地理认知的转变,实为早期宇宙观从族群中心主义向普世性空间秩序的演进。

昆仑山上居住的最高天帝是太帝,黄帝位居其下。汉武帝极其推崇太一和皇帝,主要也是基于登天成仙诉求。《史记》记载,一个方士给汉武帝讲了黄帝铸鼎成功后,天上的龙垂下胡须接引他登天的故事。当时听闻这一传说,汉武帝感叹:如果我能像皇帝一样,丢下老婆孩子那就像脱下鞋子一样。

双身龙纹玉璧

龙作为瑞兽的形象,具备引导灵魂升天能力

西王母:谁才是原配?

据《山海经》记载,早期的西王母是半人半兽的凶神形象,到了汉代却转型成了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仙界CEO。她坐镇昆仑山,拥有不死树和不死药。她不仅掌管现世长生,还是死后成仙的主考官。汉武帝非常信奉西王母,视其为“女仙之首”。到了西汉末期社会动荡,西王母逐渐获得民间普遍认同,并被赋予了救世主的形象。《汉书·哀帝纪》载建平四年(公元前3年)大规模“传行西王母筹”事件,百姓持符箓祈求西王母消灾降福。东汉中期后,“东王公”(东华帝君)作为西王母的配偶神出现,以契合古人阴阳调和的观念。西王母和东王公二者并置象征着仙界最高权威,主宰着宇宙一切秩序。我们在影视剧中看到的西王母和玉皇大帝组成的神仙夫妻档,其实是后世文学再创作的产物,而非中国神话体系的原貌。

西王母乐宴图(局部)

《宝莲灯》剧照,王母与玉帝

西王母稳坐昆仑山的场景在东汉画像砖中有所体现。西王母与昆仑的结合,使得神仙体系更加成熟。张骞凿空西域后,中亚的翼兽、葡萄纹等元素通过丝路贸易融入西王母图像系统,如东汉画像石中的有翼侍从,但昆仑山作为其道场的神圣性始终未变"。东汉班超遣甘影使大秦,抵条枝。条枝在地中海岸,大秦指罗马帝国。虽然甘英最终未能抵达罗马帝国,但是人们对西域的认知更加走向深入。当西王母与西域建立了联系,西域的奇闻轶事甚至是西方的神被融入到西王母信仰中,尽管西王母信仰受到了西方文化元素影响,但本质上仍然是本土的升天求仙思想。这种本土信仰与西域文化的互渗,为东汉后期佛教依托"老子化胡"说融入中土提供了认知基础。

“死后成仙”信仰是古人以哲学思维对生命、宇宙、存在进行的深度探索,尽管这种哲学思考看起来不那么具有科学性,但它试图构建理想化的宇宙秩序,回答了“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终极问题,展现了东方哲学特有的思维深度与人文关怀。

参考文献:

姜生,《汉墓的神药与尸解成仙信仰》

王煜,《昆仑、天门、西王母与天帝——试论汉代的“西方信仰”》

张曦(著),《观念的形状:文物里的中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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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常丝茗

美编 | 邓雅鸿(实习)

校对 | 邓颖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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