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腊月,寒风刺骨。汝州府北的破庙里,缩着个姓王的穷汉,名唤王老实。他年近四十,瘦骨嶙峋,身上补丁摞补丁,靠编草席换些粗粮度日。这日雪下得紧,他编完最后一张席,揣着几文钱去买米,路过街角时,见个老乞丐蜷缩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陶碗。

王老实心肠软,想把买米的钱分一半给乞丐,刚走近,却见乞丐怀里的陶碗滚落在地,撞上石阶,豁口处竟露出金光。他捡起碗一看,那外层的陶土剥落了一块,里头竟是黄澄澄的金子!

王老实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他瞧瞧四周无人,又看看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咬了咬牙,蹲下身把碗塞回乞丐怀里:“老人家,你的碗掉了。”乞丐眯着眼接过,含糊道:“谢了……好心人……”

王老实没再说什么,攥着手里的几文钱,转身就往米铺走。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没觉得冷,心里直犯嘀咕:那碗若真是金的,卖了足够他过个好年,可这钱来得不明不白,拿了良心不安。

回到破庙,王老实把米下锅,望着锅里的稀粥发呆。他想起过世的老娘常说:“人穷志不能短,不义之财不沾手。”正想着,庙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老乞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上的破棉袄还沾着雪。

“好心人,可肯让我烤烤火?”乞丐搓着冻僵的手,在火堆旁坐下。王老实递过一碗热粥,乞丐也不客气,呼噜噜喝了个精光。他抹了抹嘴,盯着王老实看了半晌,突然说:“你方才捡了我的碗,为何不拿走?”

王老实脸一红,挠了挠头:“那是老人家的东西,我怎能拿?”乞丐笑了笑,露出没几颗牙的嘴:“难得你这穷汉不贪财。实不相瞒,那碗确是金的,我故意摔在你面前,就是想试试你的心性。”

王老实吃了一惊,刚想说话,乞丐却摆了摆手:“你既不贪这金碗,我便告诉你个好去处。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着一坛金子,足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王老实以为自己听错了,破庙哪来的后院?他刚想追问,乞丐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豁了口的金碗,往火堆里一丢。只听“滋啦”一声,金碗竟化作一滩金水,转眼就没了踪影。乞丐笑了笑,转身走出庙门,消失在风雪中。

王老实愣在原地,半信半疑。他住的破庙原是个废弃的院子,后院确实有棵老槐树,只是他住了十年,从未想过树下会有金子。等雪停了,他揣着把铁锹来到后院,扒开厚厚的积雪,在老槐树下挖了起来。

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当”地一声碰到了硬物。他扒开泥土,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陶坛,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王老实心跳加速,撬开蜡封,只见坛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金元宝,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吓得差点晕过去。定了定神,他把坛子重新埋好,只拿了一锭最小的金子,去镇上换了银钱。他先是修缮了破庙,又买了几亩良田,还娶了个邻村的寡妇李氏,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可王老实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想起那个老乞丐,不知他到底是何人。这天夜里,他梦见乞丐站在床头,对他说:“我乃汝州府的土地神,见你虽穷却有仁心,特来度你。那坛金子本是前朝贪官所埋,你取之无妨。”

王老实惊醒,这才明白原来是土地神显灵。从那以后,他不再为金子的来历担忧,反而用这些钱做了不少善事。他在镇上开了家粥棚,每逢灾年便施粥放粮,还出资修缮了破败的官道,百姓们都称他“王善人”。

转眼过了三年,王老实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可他始终记得土地神的教诲,从不铺张浪费。这天,他去田间查看庄稼,路过当年遇见乞丐的街角,见一个年轻乞丐饿得晕倒在地,怀里抱着个破碗。

王老实连忙把他扶起来,喂了些水。那乞丐醒后,感激涕零,说自己家乡遭了灾,一路乞讨到这里。王老实看着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便把他带回了家,收为义子,教他读书识字。

又过了几年,王老实的义子长大成人,考取了功名,做了官。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们都称赞他是王善人的好儿子。而王老实呢,依旧住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每日种种地,施施粥,过得平淡而安稳。

有人问他:“王善人,你当年哪来的钱发家?”他总是笑而不答,只说遇见了贵人。直到临终前,他才把儿子叫到床前,说了当年捡金碗遇土地神的事,还叮嘱他:“钱财乃身外之物,唯有行善积德,才能长久。”

王老实死后,儿子按照他的遗愿,把剩下的金子全部捐给了官府,用于修建学堂。而那棵老槐树,至今还长在王老实当年住的院子里,每到夏天,枝繁叶茂,像一把大伞,为过往的行人遮风挡雨。有人说,每当月圆之夜,还能看见一个老乞丐在树下乘凉,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金碗,对着路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