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彭大祥出生在广东汕头一个普通农村家庭。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村里多是泥墙瓦房,田间劳作是生活的全部。彭家靠种地为生,收入微薄,家中几个孩子常常吃不饱。
他排行老大,下面还有弟妹,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肩上。小学没读完,家里就供不起学费,彭大祥只得辍学,帮父母干农活。种田的日子枯燥辛苦,他却在田埂上找到一丝乐趣,捡根树枝在泥地上画鸟画树,线条流畅,色彩分明,村里人看了都说这孩子有天分。
父亲对画画不看好,觉得这玩意不能当饭吃,但见他实在喜欢,便咬牙请来村里一位老画匠教他。画匠的作坊简陋,木桌上摆着几支旧毛笔和廉价颜料,彭大祥却学得认真。他每天早起,蹲在桌前练习,临摹花鸟鱼虫,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细腻的图案。
几年下来,他的画技突飞猛进,临摹的字画几乎能以假乱真。师傅去世后,他没了依靠,靠给人画肖像谋生。街头摆摊,炭笔在粗纸上沙沙作响,但那年头,吃饭都成问题,谁有闲钱买画?收入微薄,他的生活依然困窘。
1950年代,计划经济下,粮票、布票成了生活必需品。彭家每月领的票证少得可怜,常常不够用。一次,他在村里茶肆听人抱怨假粮票的事,凑过去一看,桌上那张假票图案粗糙,墨色不匀。他摩挲着票面,心想自己若动手,定能画得更好。
回家后,他在煤油灯下摊开粮票,用放大镜研究线条,毛笔蘸墨小心勾画,几夜没睡,画出一张假粮票,图案逼真,边缘整齐。次日,他揣着票走进供销社,手指微微发抖,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瞥了一眼,装好粮食递给他,彭大祥接过米袋,快步离开,确认无人起疑。这次成功让他胆子大起来,粮票、肉票、布票,甚至身份证、结婚证,他都开始仿制,靠着精准的临摹技艺在黑市小有名气,家中渐渐有了米面和布匹。
1960年代,彭大祥进入当地一家小型印刷厂工作。厂房里机器轰鸣,油墨气味刺鼻,他在制版机前学着调色、曝光、显影,掌握了印刷技术。这些技能为他日后的犯罪埋下伏笔。
改革开放后,票证经济退出历史,他试图开办印刷厂,却因经营不善倒闭,欠下巨债。债主常上门催讨,家中一片狼藉。他站在厂房门口,手中紧握一支旧毛笔,生活的压力让他重拾老路子,这次瞄准了人民币。
1980年代末,一个姓郑的男子找到彭大祥,掏出5000元现金,提出合作伪造人民币。七八十年代的5000元是笔巨款,彭大祥犹豫片刻,接下了生意。他搬出一张百元人民币,借着昏暗灯光,用放大镜细察水印、线条和防伪网格。
桌上堆满颜料瓶和废纸,他握笔的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发红,一笔一画勾勒,耗费五个月完成第一套假币胶版母版。制作过程繁琐,他先用铅笔描摹真币图案,再用毛笔蘸特调油墨填色,反复比对,确保每道线条无误。
为了让水印逼真,他调整网格密度,尝试不同油墨比例,印刷出的假币色泽自然,超市收银员难以分辨。他曾拿着自制假币到小店试验,递出钞票时手指轻颤,收银员翻看几秒便找零,他迅速离开,确认无人察觉。
假币母版完成后,彭大祥开始在黑市出售。一套母版售价从5万元涨至15万元,买家争相购买。他交易时格外谨慎,常选深夜在偏僻茶肆见面,钞票用黑布包裹,藏在破旧背包中递交。买家用他的母版印刷假币,迅速流入全国市场。
据统计,全国97%的假币出自这些母版,总额高达数亿元。商店、银行频频收到假币,验钞机往往无法识别,市场交易秩序受到严重干扰。彭大祥用所得赃款还清债务,家中摆满电器,生活奢靡,俨然成为黑市中的“教父”。
彭大祥并非毫无破绽。他在制作水印时,因疏忽留下微小瑕疵——毛主席头像衣领右侧未填满网纹,留下一个小缺口。这一细节虽不起眼,却成为警方日后破案的关键。他还改良了一种白色油墨,耐光不泛黄,使假币质感更接近真币。
黑市买家对此赞不绝口,称其假币“几可乱真”。他甚至提供印刷服务,指导买家使用母版,桌上油墨罐堆积如山,房间弥漫着化学气味。他的犯罪网络逐渐扩大,与多个制假团伙勾结,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印刷,有人负责分销,假币如潮水般涌入市场。
他共制作了24张假币母版,包括1999年版和2005年版的百元钞,卖出13套,其中2套1999年版,11套2005年版。每套母版能印出数亿元假币,利润惊人。
他还通过自制印模或购买印模,为他人伪造户口簿、结婚证、毕业证书等证件,甚至转售伪造证件从中牟利。此外,他在与原配妻子婚姻存续期间,与另一女子以夫妻名义同居,构成重婚罪。这些罪行让他在黑市名声大噪,却也让他越陷越深。
2010年,广东警方注意到假币流通量激增,商店和银行频频报警。广东省公安厅成立“803”专案组,抽调精干力量追查源头。专案组在广州一次巡逻中,查获一批高仿假币,纸张纤维、油墨配比与真币极为相似。
审讯中,嫌疑人方佳龙供出假币母版来自一个绰号“朱娘和”的人。警方顺藤摸瓜,锁定彭大祥为主要嫌疑人。2012年底,专案组在汕头、揭阳等地布控,500多名干警分成多路,准备收网。
2013年1月21日清晨,汕头一栋老旧民房外,警方悄然包围。屋内,彭大祥仍在工作台前绘制母版,桌上散落着胶片和油墨瓶,放大镜下,他的手指握着毛笔,细细勾勒图案。干警破门而入,彭大祥猝不及防,毛笔掉落,墨迹溅在纸上。
警方在其家中搜出10套假币胶版母版、晒版机、特制油墨以及2.1亿元成品和半成品假币。房间角落,床底下藏着更多制假工具,空气中弥漫刺鼻的化学气味。同一时间,揭阳、汕尾等地同步行动,抓获37名团伙成员,捣毁两个制假窝点。
2014年4月,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彭大祥身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低头沉默。检察官出示证据:13套假币母版,涉及假币总额数亿元。他在水印制作时留下的衣领缺口,成为警方串并案件的关键。
法庭还查明,他伪造多种证件,并犯有重婚罪。法官宣判:彭大祥因伪造货币罪、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及重婚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财产。庭审现场,旁听席座无虚席,案件的严重性引发广泛关注。
案件落幕后,彭大祥的假币帝国彻底崩塌。警方加大对假币犯罪的打击力度,央行升级人民币防伪技术,假币流通量显著下降。他的案件被改编为电影《无双》,真实再现了制假过程,引发社会热议。他的画技本可成就艺术,却因贪念误入歧途,害人害己。他的故事警示人们,天赋若不用在正途,终将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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