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杨绛先生曾说:“人生一世,无非是认识自己,洗练自己,自觉自愿地改造自己。”

世人多道“认识自己”,轻飘飘四字,仿佛唾手可得。殊不知,这“认识”二字,才是世间最难的功课。

你我每日对镜,眼中所见不过皮囊表象,那镜中之人,究竟是谁?心中暗影,性情幽微,岂是轻易可以窥见?

人们一生都在寻找自己,其实却始终未曾真正靠近过自己。

认识自己之所以艰难,在于我们常被“我执”的厚茧层层包裹。自以为的喜好与憎恶、能力与局限,不过是一层又一层虚妄的执念在欺骗自己。

我们如此精心编织着“我”的形象,又如此固执地守护着这个虚幻的影子,执着于保护这个“我”,维护这个“我”,扩张这个“我”,却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这个虚妄的“我”牢牢囚禁。

这“我”的牢狱,铜墙铁壁,无形无相,比世间的铁窗更难挣脱。

执着于“我”,终究困住了自己。

认识自己,首在破除这层深重迷障。弘一法师曾言:“心不妄念,意不颠倒。”

唯有放下虚妄执念,停止那些不断加固自我的妄念与颠倒,心方如静水,始能照见本来面目。

当那些喧嚣的自我辩解、浮夸的自我标榜渐次止息,心灵深处的微光才在寂静中悄然显现——这微光,正是你未被尘染的本来面目

认识自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杨绛先生所言之“洗练自己”,恰是在识得本真后必经的磨砺。

洗练二字,看似轻柔,实则如刀锋刮骨。洗去浮华,练出本真,这过程岂能无痛?

人性中那些习以为常的惰性、那些根深蒂固的贪婪、那些难以启齿的软弱,皆需直面,皆需刮除。

世人不解此痛,往往在洗练的门槛外逡巡徘徊,或干脆背过身去,沉溺于浮世喧嚣。然而,这刮骨之痛,正是我们脱胎换骨必经的代价。

洗练如琢玉,去其顽石,显其温润。每一次对习气的挑战,每一次对恶念的降伏,每一次在贪嗔痴的泥潭中挣扎起身,都是灵魂去除杂质的过程。

这过程是漫长的,但灵魂的质地却在无声的磨砺中悄然蜕变,渐显温润光芒。

杨绛先生强调“自觉自愿”,此四字重若千钧。外力强加的改造,终如沙上筑塔,徒劳无功。

唯有内心觉醒,如灯点亮,那“我愿意”三字,方成为源源不绝的勇气与力量。

自觉自愿,是灵魂的主动苏醒。

这“自觉自愿”的改造,非是苦役,实为归途。当人不再与自我为敌,不再视改造为枷锁,改造便成了归家的路途。

弘一法师曾说:“以冰霜之操自励,则品日清高。”这“自励”二字,便是主动的、心甘情愿的奔赴。

那曾如刀锋的洗练之苦,竟化作了甘泉——因为每一次对自我的超越,都让我们离那个本真的“我”更近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回家的路上。

人生于世,百年逆旅,终究是一场面对自己的朝圣之旅。

认识自己,是拨开迷雾;洗练自己,是刮骨疗毒;而自觉自愿地改造自己,则是灵魂苏醒后的自由抉择。这“自觉自愿”四字,点石成金,化苦为甘。

真正的自由,恰恰始于懂得如何自觉自愿地修剪自己。

在尘世喧嚣中雕琢灵魂,此乃大勇。当那层包裹真我的层层虚壳被逐渐剥落,当“我执”的硬茧在痛楚中片片碎裂,一个更本真、更光明的灵魂,终将如拨云见月般显露——这才是我们跋涉一生,真正要抵达的彼岸。

生命最深的喜悦,终将在你亲手雕琢自己的过程里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