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那会儿,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件事。开头让我对我们连长憋了一肚子火,甚至有点恨他,可后来却打心底里感激他,觉得他帮了我大忙。这事儿说起来就是:我那会儿正热恋的对象来部队看我,连长想尽了各种法子,死活不让我俩有太亲密的接触。
当时我那个气啊,心里直埋怨连长,觉得他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点不通人情。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连长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实实在在地保护了我,甚至可能让我避免了一场难堪的局面。
我这人,运气一直不算差,脑子也还算活络。虽然生在个穷苦的农家,但也碰上过好机会。初中毕业那年,正好赶上恢复高考后“择优录取”的好政策,我考上了我们镇上的县第七中学。可惜到了真正高考的时候,全班56个人,只考上了5个,我没在那名单里。
我爸以前当过兵,他托战友打听,听说那时候部队里高中生考军校挺容易的。他一心想让我有出息,就到处托人找关系,好歹在1981年冬天,把我送进了部队,在吉林通化当兵。
情况确实像打听的那样。那时候部队里战士们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有的连小学都没念完。我这个高中生,还是“择优”上的高中,在连队里一下子就显得挺突出。我先在连部干了两年文书,后来就被推荐去参加军校考试,很顺利地被石家庄陆军学院录取了。军校毕业,我回到原来的部队,当了见习排长,成了正式的军官。
那会儿我这个排长身份还挺吃香的。回家探亲的时候,上门给我介绍对象的人差点把门槛踏破了。介绍来的姑娘们,个个年轻漂亮,穿着打扮也时髦,而且大部分都是吃“商品粮”、有公家工作的。里面有公办教师,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有粮库的会计,等等。
可我最中意的是一个叫吴月的姑娘,她在镇妇联工作。除了长得好看,我主要是喜欢她爽朗外向的性格,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不像别的姑娘有时候显得过分矜持,扭扭捏捏的。
我们处了一段时间,感觉都挺好。我心里琢磨着,要是吴月对我也有意思,这次休假就把关系定下来,等下次休假就能把婚结了。
为了稳妥点,我让在镇卫生院当护士的表妹,侧面打听了一下吴月的情况。表妹回来说的,跟吴月自己讲的差不多:她父母都是县城的干部,她自己高中毕业,原来在县里文化部门工作,调到镇妇联才一年多。
就在我准备跟吴月一起去见她父母、把关系定下来的时候,部队突然来了命令,要我提前归队。从那以后,我和吴月就只能靠写信来解相思之苦了。
快过年的时候,我又收到了吴月的信。这封信让我特别激动。信里说,她过几天要奉父母之命,去东北通化看望她在那儿工作的大伯,正好可以顺路来部队驻地看我。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心上人,我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见到吴月那一刻,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紧紧抓着她的手,忍不住就抱住了她。她也挺大方地回应了我。我们互相倾诉着想念,还满怀激情地商量着,等我明年休假就赶紧结婚。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心里头那股劲儿上来,恨不得立刻就跟这个可心的姑娘把生米煮成熟饭。自己还给自己找理由:反正明年就结婚了,这也就是个“先上车后补票”的事儿。
可连长找我的一番谈话,就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他了解到我们才谈了不长时间的恋爱,连亲都没定,就非常严肃地警告我:“韩成,你小子给我忍住!要是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弄得不好听,我轻饶不了你!这是为你们好,更是部队纪律不允许的!”
我表面上赶紧答应着连长的训诫,心里头可不服气,甚至偷偷骂他:算什么东西?你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这么无情地对我?也不想想,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守着这么漂亮的恋人,谁能忍得住?除非是有毛病!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当时部队的营房和家属院在一个大院里,中间也就隔了五十米左右。通化那地方冬天冷得要命,我们睡的都是火炕,全靠烧柴火取暖。
虽然连长早就给我打了“预防针”,可心里那股劲儿实在难耐。我就借口晚上要去给吴月烧炕,在她住的那间家属院单人宿舍里磨磨蹭蹭不想走。连长一看我这架势,怕我出问题,又想了个招儿。他直接安排他爱人搬过去,跟吴月住一个屋。这下,我连烧炕的资格也没了。
吴月来了,连里是给了我几天假陪她。可外面冰天雪地,零下三十多度,我也只能陪她在宿舍里待着。
就这样,连长还是怕我“犯错误”。大白天的,宿舍窗户外面总有人影晃来晃去,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挺刻意的咳嗽声,弄得我俩心神不宁的,哪还敢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连长这么煞费苦心,总算保住了我这个“处男”的名声。苦熬了五天之后,吴月离开了部队。
我们连的指导员是个性情温和、好说话的人,干部战士有心事都爱找他聊聊。我就问他,连长为啥对这种事这么较真?指导员叹了口气,一句话点破了:“连长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原来,就在我上军校的第二年,连里出过一档子事。一个姓杨的排长,他对象来队探亲,因为管得不够严,俩人有了肌肤之亲,结果女方未婚先孕了。后来他们因为各种原因闹掰了,那女的挺着大肚子,带着家里人直接闹到了部队。
这事影响特别坏,连师领导都惊动了。最后杨排长受到了严厉处分,营里连里的领导也跟着挨了重罚。所以这次我对象来,连长才格外紧张,管得这么严。
听完指导员的解释,我心里还是有点不以为然。我觉得我跟吴月是真心相爱的,感情好得很,绝对不会出现连长担心的那种事。他这就是瞎操心,小题大做。
可八个月后发生的事,狠狠打了我的脸。我刚被批准休假,正准备回去跟吴月办婚礼呢,突然接到了在县医院工作的表妹的一封信。信里说,她亲眼看见吴月最近在县医院做了人流手术,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跟吴月的关系。我不敢相信,又托别的路子打听了一下,结果不幸被证实了。
经历了一阵说不出的痛苦之后,我果断地跟吴月断了联系。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连长当初那么费心费力地拦着,我真要跟吴月有了那层关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就算后来结了婚,像她这样感情不专一的人,怎么能熬得住两地分居的寂寞?我头上戴顶“绿帽子”,恐怕是迟早的事!
如今我也六十多岁了,身边有温柔贤惠、当老师的老伴陪着,儿女也都成家立业,日子过得挺安稳。每每想起这些,我都觉得,能有今天,里面少不了我们老连长的一份功劳。我真是打心眼里庆幸,也特别感激,当年能遇上这样一位好大哥、好连长。有些规矩,当时觉得是束缚,是冷酷无情,隔远了看,才知道那是护着你、怕你摔跤的手。有些管束,管住的是一时的冲动,守住的却可能是往后几十年的安稳日子。人年轻的时候,常常只看得见眼前那点热乎劲儿,哪能想到以后路上的坑坑洼洼?多亏了那些像老连长一样,肯顶着埋怨、硬起心肠给你立规矩、划界限的人。他们替你守住的,往往是你自己当时根本看不清、也守不住的东西。这份情,是得等到自己走了足够远的路,回头望的时候,才能咂摸出那沉甸甸的分量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