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上,陈明冲到产房门前,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他慌忙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我妻子在哪?孩子呢?”

护士看了看病本,神情凝重最终只是说:“跟我来吧。”

陈明步履蹒跚地跟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01

陈明和林小雨结婚已经三年了。

他们的爱情故事平淡无奇,经朋友介绍认识,相处两年后步入婚姻。

婚后第一年,女儿欢欢出生,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限欢笑。

陈明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工作忙碌但收入稳定。

林小雨原本是幼儿园老师,生完女儿后辞职在家全职带孩子。

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也称得上舒适。

今年年初,林小雨发现自己怀上了二胎。

陈明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议。

“真的吗?太好了!”陈明激动地在会议室外打电话,引来同事们好奇的目光。

“医生说预产期在八月中旬,还有四个多月。”林小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我马上下班回家,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陈明说完这句话,迫不及待地结束了会议,提前向领导请了假。

这个好消息自然要告诉远在小城市的父母。

陈明当晚就给父母打了电话,兴奋地分享了这个喜讯。

“儿子,这是好事啊!你妈刚退休,正好我们来帮你们带孩子。”电话那头,陈父的声音洪亮有力。

“爸,你们不是一直说要去旅游吗?”陈明试探性地问道。

旅游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孙子孙女更重要!”陈父斩钉截铁地说。

就这样,在林小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陈明的父母带着大包小包从老家搬来了。

陈母是个身材矮小但精力充沛的女人,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小雨啊,你这房子怎么这么小,住四个人都嫌挤,再加一个宝宝可怎么办啊?”刚进门不到五分钟,陈母就环顾四周,撇着嘴说道。

林小雨正忙着给他们收拾客房,闻言只是笑笑。

“妈,城市房价高,我们暂时只能住这么大的地方。”陈明赶紧解释。

“隔壁老王家的儿子都买两套房子了,你看看你...”陈母边收拾东西边念叨。

陈父摇摇头,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和她争辩。

家里的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陈母虽然嘴上说是来帮忙的,实际上对家务事总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小雨,你煮的饭太软了,男人要吃硬一点的饭才有力气。”饭桌上,陈母夹了一筷子米饭,皱着眉头说。

“妈,我喜欢吃软一点的。”陈明赶紧帮妻子解围。

“那是你被她惯坏了!”陈母不依不饶。

林小雨低头吃饭,没有辩解。

饭后,陈明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工作,让妻子去休息。

“让小雨洗啊,她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陈母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要接手。

“妈,小雨怀孕了。”陈明坚持自己洗。

“哎呀,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上午还在田里干活,下午就把你生下来了!”陈母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陈明找了个时间单独和父亲谈心。

“爸,妈是不是对小雨有什么意见?”陈明直接问道。

“你妈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陈父摆摆手。

时间并没有让情况变好。

一天,陈明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争执声。

“妈,我已经说了,医生建议孕妇不要吃太多寒性食物。”林小雨的声音有些无奈。

“什么寒性不寒性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这些。”陈母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陈明赶紧走进厨房。

“怎么了这是?”他问道,目光在妻子和母亲之间来回游移。

“没什么,就是你妈非要我吃她泡的中药,说是对胎儿好。”林小雨低声说。

“妈,小雨现在定期去医院产检,医生都有专门的建议。”陈明试图委婉地表达。

“那些医生知道什么!”陈母不满地哼了一声。

陈明看了眼桌上的黑褐色液体,果断地把药碗拿走了。

陈母愤然离开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好歹”之类的话。

02

晚上,林小雨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明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轻声说。

陈明放下手机,转向妻子。

“我知道我妈有时候说话难听,你多担待。”陈明叹了口气。

“不是这个问题,我担心这种环境对孩子不好。”林小雨把脸埋在被子里。

“再忍忍吧,等孩子出生后,情况肯定会好转的。”陈明握住妻子的手,轻声安慰道。

林小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她的不安和委屈。

随着林小雨肚子一天天变大,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一天早上,林小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子,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时,陈母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声喊道。

“儿子!小雨怎么了!”陈母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陈明闻声赶来,看到妻子脸色苍白,立刻蹲下身查看。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陈明不由分说,扶起妻子就往外走。

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林小雨只是因为贫血引起的轻微不适。

回家后,陈明坚持让妻子卧床休息,并且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她。

这几天里,陈明包揽了所有家务。

看到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陈母有些不是滋味。

“儿子,家里有我呢,你不用这么累。”陈母站在厨房门口说。

“没事,我自己的妻子自己照顾。”陈明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陈母语气有些受伤。

陈明停下手中的活,转身看向母亲。

“小雨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安静休息,您能不能少说几句?”陈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陈母被儿子这一番话噎住了,转身回房,砰地关上了门。

三天后,陈明不得不回公司上班,家里的氛围又回到了之前的紧张状态。

林小雨尽量避免与婆婆发生冲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看。

预产期越来越近,林小雨的不适症状也越来越明显。

她经常感到腰酸背痛,晚上睡不好觉,白天也容易疲惫。

陈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七月下旬,林小雨已进入孕晚期。

炎热的夏季让她的不适感更加明显,即使有空调,她也总是觉得呼吸困难。

这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晚饭,陈母突然放下筷子,看向儿子。

“明啊,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陈母的语气少有的温和。

“什么事,妈?”陈明问道。

“你爸和我想去云南旅游。”陈母直截了当地说。

“旅游?现在?”陈明有些惊讶。

“是啊,等你媳妇生了孩子,我们就得在这帮忙带孩子,哪有时间出去玩。”陈母解释道。

林小雨听到这话,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妈,小雨马上就要生了,您这时候去旅游合适吗?”陈明犹豫地问。

“怎么不合适?还有二十多天呢!我们去七天就回来,正好赶在小雨生产前回来帮忙。”陈母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万一提前生了怎么办?”林小雨忍不住插嘴道。

“你这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陈母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陈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能不能等小雨生完孩子再去?”陈明试探性地建议。

陈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等小雨生完?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陈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会那么久的。”陈明解释道。

“我这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好不容易退休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这么对我?”陈母的眼圈红了。

陈明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

03

饭后,林小雨单独找到陈明。

“明哥,我觉得妈想去旅游,咱们不能拦着。”林小雨说。

“可是你马上就要生了,我不放心。”陈明皱眉道。

“还有将近三周呢,说不定他们去完旅游正好赶上我生产。”林小雨勉强笑了笑。

“你真这么想?”陈明有些怀疑地看着妻子。

林小雨低下头,“你们去了,我反而能清静几天。”

陈明握住妻子的手,感到一丝心痛。

“那我跟我妈说,让她和我爸自己去吧,我留下来陪你。”陈明做出决定。

当晚,陈明找到父母,表达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陈母听完后直接崩溃了。

“你嫌我们碍事是不是?”陈母一边抹眼泪一边质问。

“妈,不是这个意思...”陈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担心小雨?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们?”陈母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

陈父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陈明正准备上班,陈母突然拦住了他。

“儿子,旅游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母直接问道。

“妈,我...”陈明还没组织好语言。

“我知道你为难,妈真的很想去,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陈母眼里又泛起泪光。

“什么最后一次?妈,您别这么说。”陈明被吓了一跳。

“谁知道呢,人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陈母悲伤地说。

陈明无法承受母亲这种情绪攻势,最终松口了。

“好吧,最多去七天,必须在小雨预产期前五天回来。”陈明坚定地说。

“七天够了!谢谢儿子!”陈母立刻破涕为笑,高兴地抱住了儿子。

晚上,陈明小心翼翼地向林小雨提起这件事。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声音很平静。

“我保证,一周后准时回来。”陈明握住妻子的手,认真地说。

“嗯。”林小雨勉强笑了笑。

出发前一晚,他给妻子转了一笔钱。

“这是两万块钱,以防万一有急事用。”陈明说着。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吧。”林小雨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语气。

离别的早晨,陈明再三叮嘱妻子注意事项。

“记得按时吃饭,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硬撑。”陈明不放心地说。

“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林小雨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陈母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催促。

“明啊,快点吧,再不走要赶不上飞机了!”

林小雨站在窗边,看着丈夫和公婆坐上出租车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南之行的第一天,一切顺利。

昆明的天气宜人,不像家乡那么炎热潮湿。

陈明带着父母参观了翠湖公园,享用了当地特色的过桥米线。

陈母难得地没有发表什么负面评价。

陈明见母亲心情不错,也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酒店,他立刻给林小雨打电话。

“小雨,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明问道。

“还好,比你们在家的时候清静多了。”林小雨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

“那就好,有没有不舒服?”陈明继续问。

“没有,就是睡不太好,宝宝晚上特别爱动。”林小雨说。

“那你多休息,不要做家务了。”陈明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陈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04

第二天,他们前往大理。

陈母对行程安排突然提出了异议。

“明啊,我听酒店的服务员说,丽江特别好玩,我们要不要去丽江看看?”陈母兴致勃勃地问。

“妈,我们计划是三天后就回昆明准备返程的。”陈明提醒道。

“去一趟云南容易吗?难得来一次,多玩几个地方嘛!”陈母开始撒娇。

“是啊,儿子,既然来了,就多玩几天吧。”陈父也帮腔道。

陈明无奈地看着父母,最终妥协了。

“那就再加一天,去丽江,必须按时回家。”陈明强调。

与此同时,林小雨在家里独自一人,感到有些无聊。

她给陈明发了几条信息,由于陈明他们进入了山区,信号不好,都显示未送达

这天下午,林小雨突然感到一阵异常的腹痛。

她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等待疼痛过去。

十分钟后,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林小雨开始计时,发现疼痛的间隔大约是二十分钟一次。

“不会这么早吧?”她自言自语道,有些担心起来。

她尝试给陈明打电话,但对方始终无法接通。

疼痛逐渐加剧,间隔也从二十分钟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林小雨决定先给医院打电话咨询。

“李医生,我是林小雨,我现在感觉有规律的腹痛,间隔大约十五分钟。”林小雨尽量保持冷静地说。

“听起来像是宫缩,您现在独自一人在家吗?”李医生问道。

“是的,我丈夫出差了。”林小雨回答。

“建议您立即叫救护车或者打车来医院,可能是临产征兆。”李医生严肃地说。

林小雨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拨打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同时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待产包。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

林小雨艰难地下楼,这时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不得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

“小姐,您没事吧?”出租车司机下车关切地问道。

“我可能要生了,请带我去市中心医院。”林小雨勉强说道。

司机立刻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搀扶她上了车。

“师傅,能不能开快点?”林小雨请求道。

“放心,我走最快的路。”司机一边安慰她,一边启动车子。

然而,他们刚开出小区不久,就遇到了交通堵塞。

“怎么回事?”林小雨紧张地问。

“前面好像出车祸了,交警正在处理。”司机看了看前方,皱起了眉头。

林小雨感到一阵绝望,她的宫缩越来越频繁。

这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流出。

“师傅,我的羊水破了!”林小雨惊慌地喊道。

出租车司机闻言大惊,立刻打开双闪灯,按喇叭示意前面的车辆让路。

“坚持住,我试试看能不能绕行。”司机安慰道。

他迅速拨打了交警电话,说明情况。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赶到,开道护送林小雨前往医院。

与此同时,在丽江古城,陈明正带着父母参观四方街。

陈母看到街边的银饰店,走进去挑选起来。

“儿子,你看这个手镯好看吗?”陈母拿起一个银手镯问道。

“挺好看的,妈。”陈明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掏出手机查看信号。

“算了,还是贵了点。”陈母放下手镯,转而去看别的饰品。

陈明终于找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林小雨。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陈明又给小区的物业打电话,询问是否知道林小雨的情况。

“陈先生,我们看到您夫人大约一小时前坐救护车离开了小区。”物业保安回答道。

陈明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救护车?去哪家医院了?”他慌忙问道。

“应该是市中心医院,那是最近的大医院。”保安回答。

陈明立刻拨打市中心医院的电话,确认林小雨确实已经被送到那里,正在待产。

05

“明啊,怎么了?”陈父见儿子脸色大变,关切地问道。

“小雨要生了,我必须马上回去。”陈明焦急地说。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两周多吗?”陈母惊讶地问。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妈!我要订最近的航班回去。”陈明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陈明立刻联系旅行社,更改行程。

得到的回复让他几乎崩溃——由于是旅游旺季,最早的航班也要到后天早上。

“不行,我必须今天回去!”陈明坚持道。

旅行社建议他可以先坐车去昆明,然后从昆明转机。

陈明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启程前往昆明。

“爸,妈,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旅游,我必须回去了。”陈明对父母说。

“不行,我们一起回去。”

三人匆忙收拾行李,赶往汽车站。

这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从丽江到昆明的汽车票已经售罄。

陈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终决定包车前往昆明。

包车师傅看出他们的着急,承诺尽快赶到昆明。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我妻子正在生孩子。”陈明焦急地问道。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山路不好走,安全第一。”司机严肃地回答。

陈明只能不停地尝试给医院打电话,医院那边只告诉他林小雨已经进入产房,暂时无法接听电话。

此时的林小雨,正躺在产房里承受着剧烈的阵痛。

“林女士,宝宝的头有点大,自然分娩可能会有困难,建议考虑剖腹产。”接生医生建议道。

“我丈夫还没到,能不能等他来了再决定?”林小雨虚弱地问。

“情况不太乐观,宝宝的心率有些异常,建议尽快手术。”医生严肃地说。

“那...那就剖腹产吧。”林小雨艰难地做出决定。

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林小雨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过程中,林小雨一直保持着清醒。

麻醉师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林小雨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多希望此刻陈明能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医生宣布孩子顺利娩出,是个健康的男婴。

“恭喜你,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林小雨想要看看孩子,还没来得及,医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大出血!血压下降!快,准备输血!”医生的声音变得急促。

林小雨感到一阵晕眩,意识逐渐模糊。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陈明,你在哪里?

与此同时,陈明他们的车辆终于抵达昆明。

他立刻前往机场,希望能搭上最晚的航班。

然而,厄运再次降临——由于天气原因,当晚所有航班都被取消了。

“怎么可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陈明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陈父拍拍儿子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冷静点,儿子,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回去了。”

“一早?那还要等八个小时!太晚了!”陈明绝望地说。

他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询问林小雨的情况。

“陈先生,您夫人剖腹产后出现了大出血,现在正在抢救中。”护士的声音传来。

陈明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抢救?有多严重?”他的声音颤抖着。

“情况比较危急,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请您尽快赶来医院。”护士回答道。

挂断电话,陈明瘫坐在机场的椅子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陈母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愧疚。

“都怪我,非要这时候出来旅游...”她低声自责道。

陈明没有回应,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医院,飞到了妻子的身边。

06

第二天清晨,他们终于登上了回家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陈明望着窗外的云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雨,等我。

噩运并未就此结束。

到达转机城市后,他们发现接下来的航班因机械故障延误了两个小时

陈明几乎要崩溃了,他在候机大厅来回踱步,每过五分钟就给医院打一次电话。

“陈先生,您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但还未脱离危险,正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医院的回复给了他一丝希望。

“那孩子呢?”陈明问道。

“孩子因为缺氧,目前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护士回答。

陈明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拨通了岳父母的电话。

“爸妈,我是陈明...小雨生了...我还在路上...”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岳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充满了愤怒和指责。

“陈明啊陈明,你到底是怎么做人的?妻子临产你不在身边,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哪里游山玩水呢?”

陈明无言以对,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叔叔,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现在马上赶回去...”

“赶回去?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小雨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岳父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陈明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终于,延误的航班开始登机。

陈明一路上心神不宁,不停地看表,计算着到达医院的时间。

飞机落地后,他顾不上等父母,直接冲向出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市中心医院,拜托了,尽快!”陈明急切地说。

出租车驶入城市,陈明的心跳随着距离医院越来越近而加速。

他不敢想象即将面对的场景。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陈明付了钱,冲进医院大门。

他直奔产科病房,却发现护士站的护士告诉他林小雨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陈明赶紧向重症监护室跑去。

在拐角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重症监护室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陈明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完蛋了...真的全完了...”

他走到护士站,声音颤抖地询问。

“您好,我是林小雨的丈夫,请问她现在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翻开记录本查询。

“林小雨...她在特护病房,303室。”护士回答道。

“特护病房?不是重症监护室吗?”陈明困惑地问。

“昨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护士解释道。

陈明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谢谢!那我能去看她吗?”他急切地问。

“可以,但现在是休息时间,请保持安静。”护士嘱咐道。

陈明点点头,快步走向303病房。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小雨的父亲。

老人双眼通红,一看到陈明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叔叔,小雨现在怎么样了?”陈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多亏了医生,总算保住一条命。”岳父声音嘶哑地回答。

“那孩子呢?”陈明继续问道。

“在新生儿监护室,情况不太好,有轻微缺氧。”岳父的声音更加冷峻了。

陈明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墙才没有跌倒。

“我...我能进去看看小雨吗?”他艰难地开口。

“她现在不想见你。”岳父直截了当地说。

“求您了,叔叔,让我进去吧,我需要向她道歉...”陈明恳求道。

岳父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随你便,但别惹她生气。”说完,岳父让开了路。

07

陈明轻轻推开病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

林小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一只手上插着输液管。

她听到开门声,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到陈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变得黯淡。

“小雨...”陈明走到床边,声音哽咽。

林小雨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对不起,小雨,我真的对不起...”陈明泣不成声。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宝宝怎么样?”林小雨突然开口,声音极其微弱。

“医生说有轻微缺氧,正在监护...”陈明如实回答。

林小雨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在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陈明自责地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小雨终于看向丈夫,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小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陈明试图握住妻子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陈明,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林小雨的声音颤抖着,“我一个人在出租车上,羊水破了,疼得想死,却找不到你...”

陈明无言以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答应过我会在预产期前五天回来,你答应过的...”林小雨的声音逐渐变弱。

“我知道,我食言了,我对不起你...”陈明跪在床边,痛苦地低下头。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陈父陈母走了进来。

陈母一看到林小雨,就急忙上前。

“小雨啊,你没事吧?阿姨担心死了...”陈母的声音充满关切。

林小雨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陈父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说。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和沉重。

护士进来查房,看到病房里这么多人,皱起了眉头。

“病人需要休息,请家属不要太多人同时探视。”护士严肃地说。

“我们这就出去。”陈父点点头,拉着妻子离开了病房。

陈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地守着妻子。

林小雨似乎累了,慢慢睡着了。

陈明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如刀绞。

他轻轻起身,走出病房,向新生儿监护室走去。

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陈明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小小的婴儿躺在保温箱里,周围连接着各种监测设备。

“这是您的孩子吗?”一位医护人员走过来问道。

“是的,他...他会没事吧?”陈明担忧地问。

“缺氧比较轻微,观察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医护人员安慰道,“对了,您需要给孩子取个名字,登记用。”

陈明望着玻璃窗内的小生命,心中五味杂陈。

“叫...陈久。”他轻声说道。

“好的,我记下了。”医护人员点点头离开了。

陈明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

他想起结婚前林小雨和他的约定,想起她曾经说过想要一个儿子的愿望,想起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一切都因为自己的软弱和不坚定而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儿子的照片,然后回到林小雨的病房。

林小雨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发呆。

“小雨,我去看了孩子。”陈明轻声说道,“医生说他情况还好,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林小雨没有回应,依然望着窗外。

“我给他取名叫陈久,意思是让你久等了...”陈明继续说道。

林小雨终于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泪水。

“陈明,我想休息一下。”她平静地说。

陈明点点头,走出了病房,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08

岳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叔叔,我真的很抱歉...”陈明开口道。

“陈明啊,我和你岳母把小雨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岳父声音沉重,“可是现在...”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补偿小雨的,我会做个好丈夫,好父亲。”陈明急切地说。

“补偿?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有那么容易补偿?”岳父摇摇头,“小雨从小就懂事,嫁给你后更是处处为你着想,可你呢?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

陈明低下头,无话可说。

“我女儿差点没命,我外孙也差点夭折,你说,这事怎么算?”岳父质问道。

“叔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陈明诚恳地说。

岳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好自为之吧,小雨现在心里怎么想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说。”

说完,岳父走向电梯,留下陈明一人在走廊上沉思。

几天后,林小雨的身体逐渐恢复,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小陈久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可以和母亲一起回家。

陈明从医院推着轮椅回到家,看到父母已经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小雨,你回来了!”陈母热情地迎上前,想要接过孩子。

林小雨本能地把孩子抱紧,没有让婆婆碰触。

“妈,小雨刚出院,让她好好休息吧。”陈明赶紧打圆场。

他扶着林小雨进入卧室,帮她和孩子安顿好。

“需要什么就叫我,好吗?”陈明轻声问道。

林小雨点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婴儿。

陈明回到客厅,看到父母坐在沙发上,一脸忧虑。

“儿子,小雨好像很抵触我们。”陈母小声说道。

“妈,她刚经历了生死关头,需要时间调整。”陈明解释道。

“我们是不是该回老家去了?”陈父突然问道。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可能这样对小雨来说会好一些,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

陈母眼圈红了,但没有反驳。

“我们明天就走。”她哽咽着说。

第二天,陈明送父母去火车站。

临别时,陈母拉着儿子的手,泪流满面。

“儿子,是妈不好,非要去那个旅游...都怪我...”陈母自责地说。

“妈,不全是您的错,是我自己决定跟您去的。”陈明安慰道。

“你好好照顾小雨和孩子,有空再回来看看我们。”陈父拍拍儿子的肩膀。

陈明点点头,目送父母登上火车。

回到家,他看到林小雨正在喂孩子。

“我爸妈回老家了。”陈明轻声说道。

林小雨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小雨,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理我,但我想说,我真的很抱歉。”陈明站在卧室门口说。

林小雨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疲惫和失望。

“陈明,我不怪你,也不怪你父母。”她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陈明走到床边,想要握住妻子的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小雨,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陈明恳求道。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陈明,我真的不知道。”她轻声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照顾孩子。”

陈明点点头,退出了卧室。

接下来的一周,陈明请了假在家照顾林小雨和孩子。

他把所有家务都包揽了,让林小雨有充分的时间休息。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林小雨似乎都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她照顾孩子时全神贯注,但一旦陈明靠近,她就会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09

这天晚上,陈明鼓起勇气,在林小雨哄完孩子睡觉后走进卧室。

“小雨,我们能谈谈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小雨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陈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林小雨简短地回答。

陈明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

“小雨,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他诚恳地说。

林小雨抬起头,直视丈夫的眼睛。

“陈明,有些伤害不是说弥补就能弥补的。”她平静地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产房里,医生告诉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手术,让我签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陈明的眼睛湿润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林小雨继续说道,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而你,你在哪里?”

“小雨,我...”陈明想说什么,却被林小雨打断了。

“我知道你会说对不起,会说你后悔,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林小雨的声音异常冷静,“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在你心里,我和孩子永远比不上你父母。”

“不是这样的!”陈明急忙否认,“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妈...”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林小雨苦笑道,“你永远不知道怎么拒绝她,即使是在我临产的时候。”

陈明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

“陈明,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林小雨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陈明紧张地问。

“我想带孩子回我父母家住一段时间。”林小雨平静地说。

陈明感到一阵恐慌。

“小雨,别这样,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这不是解决不解决的问题,陈明。”林小雨打断他,“这是信任的问题。你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可怕的时刻,这种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那你需要多久?”陈明艰难地问道。

“我不知道。”林小雨摇摇头,“也许几个月,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陈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你想离婚?”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是否还能继续。”她最终说道。

陈明感到天旋地转,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小雨,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变的,我保证。”他急切地恳求道。

“陈明,这不是你改不改变的问题。”林小雨疲惫地说,“我不再相信你了,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可是孩子呢?他才刚出生,需要父亲。”陈明试图找到挽留的理由。

“我会保证你有探视的权利,我不会阻止你和孩子见面。”林小雨说。

陈明跪在林小雨面前,泪流满面。

“小雨,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不能就这样结束啊...”

林小雨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但她的决心没有动摇。

“陈明,有时候爱不是全部。当你选择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你已经打破了这些。”

两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最后,陈明站起身来,擦干眼泪。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他声音嘶哑地说。

林小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流泪。

10

一周后,林小雨收拾好行李,带着孩子准备离开。

陈明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和儿子即将离去,心如刀绞。

“至少让我送你们回去吧。”他恳求道。

林小雨点点头,允许他这最后的请求。

在岳父母家门口,陈明最后一次抱了抱儿子,亲吻了他的额头。

“爸爸会常来看你的,小久。”他轻声承诺道。

然后他转向林小雨,欲言又止。

“小雨,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最终,他只说出了这句话。

林小雨点点头,抱着孩子走进了父母家的大门。

陈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仿佛也关上了他们共同生活的篇章。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因为他的软弱,因为他无法坚定立场,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站在妻子身边。

陈明转身离去,肩膀微微颤抖,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或许有一天,林小雨会原谅他,给他第二次机会。

但现在,他必须学会独自面对这个空荡荡的家,面对自己的错误带来的后果。

当他回到家,打开灯,看到沙发上林小雨落下的一条围巾,他终于控制不住,放声痛哭。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喃喃自语,“我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窗外,夜色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中,照亮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远处,林小雨站在父母家的窗前,也望着同一轮明月,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儿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

“我们会好好的,一定会的。”她轻声许诺,但究竟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也会给每个人应得的答案。

而现在,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