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绍兴年间,京城临安出了件怪事。城西一带接连有人失踪,先是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后来连街口卖糖人的王瘸子也不见了踪影。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了人影。

"大人,又发现一具尸体!"衙役赵五慌慌张张跑进提刑司,脑门子上全是汗。宋慈正在翻阅案卷,闻言放下手中毛笔:"慢慢说,怎么回事?"

"回大人,今早有人在城西臭水沟里发现半截身子,仵作验过了,说和前几具尸体一样,都是被利刃肢解的。"赵五咽了口唾沫,"奇怪的是,每具尸体都少了些部位,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宋慈眉头一皱。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了。他起身披上官服:"备马,我去现场看看。"臭水沟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官老爷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宋慈蹲下身,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草席——果然,只有上半身,从腰部齐齐切断,伤口平整,像是屠夫的手法。

"大人,您看这个。"仵作老张递来一块布片,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粉末。宋慈捻了捻,放在鼻下轻嗅:"这是...茴香?还有花椒的味道。"

"正是!小的在每具尸体附近都发现了类似的香料残渣。"老张压低声音,"更怪的是,这些尸体虽然残缺,但切割处都处理得极为干净,像是..."

"像什么?"

"像是肉铺里处理牲口的手法。"宋慈心头一凛。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家包子铺,招牌上"福满香"三个大字被油烟熏得发黑。铺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蒸笼揭开时,香味飘出老远。"那家包子铺开了多久?"宋慈问道。旁边卖菜的老汉接话:"得有半年了。他家的肉包子特别香,价格还便宜,三文钱一个,生意好得很哩!"宋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衙门的路上,他让赵五去查查失踪的那些人最后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三天后,赵五来报:"大人,查清楚了!所有失踪的人,最后都有人在城西一带见过,而且..."他压低声音,"而且都在那家'福满香'包子铺附近!"

宋慈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

第二天一早,宋慈换了身便服,独自来到"福满香"。铺子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他站在队尾观察,发现店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油光,正麻利地收钱递包子。奇怪的是,每当有人问起肉馅来源,汉子就支支吾吾,只说"独家秘方"。轮到宋慈时,他故意多给了几文钱:"掌柜的,你家包子真香,是什么肉做的?"汉子眼神闪烁:"客官说笑了,自然是上好的猪肉。"

"可我吃着不像猪肉啊,倒像是..."宋慈故意拉长声调。汉子脸色一变,随即堆笑:"客官真会开玩笑!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您要喜欢,明儿再来!"说着就要招呼下一位客人。宋慈买了两个包子带回衙门。他掰开包子,取出肉馅仔细查看——肉质细腻,纹理却与猪牛不同。他取出一小块,用银针试探,针尖微微发黑。"果然有问题。"宋慈立即派人暗中监视包子铺,同时让老张秘密检验肉馅成分。

三天后的深夜,赵五急匆匆来报:"大人,包子铺有动静!那汉子半夜推着板车往后巷去了!"宋慈立刻带人跟上。月光下,只见那汉子鬼鬼祟祟来到一处荒宅,从板车上拖下一个麻袋。宋慈一声令下,衙役们一拥而上。

"冤枉啊大人!"汉子跪地求饶,"小的只是来扔垃圾..."宋慈示意打开麻袋——里面赫然是两条人腿!再看荒宅院内,竟堆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带回衙门!"宋慈厉声喝道。

大牢里,汉子终于招供。他名叫葛大,原本是个屠夫,因嗜赌欠下巨债,半年前流落京城。一次偶然,他发现流浪汉无人过问,便起了歹念。"开始只是想抢点钱财..."葛大涕泪横流,"后来发现人肉...人肉做馅特别香,包子好卖,就...就一发不可收拾..."宋慈强忍恶心:"那些香料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掩盖...异味..."葛大低声道,"我毕竟是屠夫出身,知道怎么处理...怎么让肉看起来新鲜..."案件水落石出,葛大被判凌迟。行刑那天,宋慈却注意到一个瘦弱的妇人跪在刑场外痛哭流涕。

"那是谁?"宋慈问衙役。"回大人,是葛大的妻子王氏。听说一直卧病在床,全靠葛大卖包子养活。"宋慈心中一动,走到妇人跟前:"你可知你丈夫做了什么?"妇人抬起泪眼:"民妇只知道他突然有了钱,能给我买药治病...我问过他钱从哪来,他只说是做生意赚的..."

宋慈叹息:"他卖的包子...是人肉做的。"妇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随即伏地干呕起来。许久,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大人,可否让民妇最后给夫君送顿饭?"宋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妇人颤抖着从篮子里取出几个包子:"这是...这是民妇用自己嫁妆换的猪肉做的...求大人让夫君吃口干净的..."葛大见到妻子,嚎啕大哭:"娘子啊,我对不起你!我只想治好你的病..."他咬了一口妻子做的包子,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吐了出来。

"这...这不是人肉?太难吃了!"葛大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面如死灰。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宋慈摇头叹息:"你已病入膏肓,连正常饮食都难以下咽了。"

最终,葛大被处决,王氏也在一个月后郁郁而终。宋慈命人拆了"福满香"的招牌,在原址立了块石碑,上书"警世"二字。

从此,京城再无人肉包子的传闻。只是每到夜深人静,路过城西的人都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诡异的肉香,听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