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远第一次见到林小婉是在公司的年度创新大赛上。作为研发部的技术骨干，他正在演示最新开发的智能家居系统。当他演示到安防功能时，观众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位同事似乎有不同见解？"程志远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第三排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

"我只是觉得..."林小婉站起来，胸前的市场部工牌晃了晃，"如果小偷都像演示视频里那样蒙面持刀，这系统确实很厉害。但现实中，很多人是拿着鲜花和礼物登堂入室的。"

会场响起零星的笑声。程志远却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情感诈骗确实更难防范。"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新界面，"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情感识别模块，通过微表情和语音分析..."

那天之后，程志远经常"偶遇"林小婉。有时是在茶水间，有时是在地下车库。三个月后的团建活动上，当林小婉在真心话大冒险中抽到"向在场一位异性表白"时，她径直走向了程志远。

"程工，你的系统能检测出我现在心跳有多快吗？"

全公司都在起哄。程志远的耳尖红得发烫，他开发的情感识别算法此刻完全失灵了。

婚礼前两周的体检本该是例行公事。程志远记得那天特别热，林小婉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在医院走廊里不停地用手扇风。

"我去拿报告吧，你在这等着。"她突然站起来，没等程志远回应就快步走向护士站。这个举动有些反常，因为平时她最怕晒太阳，总是让程志远跑腿。

二十分钟后，林小婉攥着两份报告回来，脸色比医院的墙壁还白。"一切正常。"她把其中一份塞给程志远，另一份对折两次放进了包里。

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程志远发现未婚妻最近总在深夜接电话，每次都说"是婚庆公司"。有天凌晨三点，他起夜时听见浴室里压抑的呕吐声。

"吃坏肚子了？"他隔着门问。

"嗯...可能是昨天那家海鲜..."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回答。

婚礼前夜，程志远在书房核对礼单，林小婉的手机在茶几上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考虑好了吗？明天之后就没机会了。——郑恺」

郑恺是他们公司的副总，分管市场部。程志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手机，但某种直觉驱使着他点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胃部。最新的是酒店定位和一张B超照片，往上翻是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手术营养费"。最早的一条是半年前的：「今晚我老婆不在，老地方等你」

最刺眼的是昨天下午的消息：「婚后他会去深圳分公司，你按计划行事」

程志远的手抖得拿不稳手机。他想起两周前的体检报告，冲进卧室翻找林小婉的包。对折四次的报告上，"妊娠6周"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而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五周前。

婚礼如期举行。程志远站在鲜花拱门下，看着父亲挽着林小婉缓缓走来。她穿着抹胸婚纱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锁骨处还留着昨晚他失控时咬出的红痕。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程志远掀起头纱，在林小婉耳边轻声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叫郑恺爸爸吗？"他满意地看着新娘瞬间惨白的脸色，捧花"啪"地掉在地上。

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程志远给每桌宾客敬酒，笑容无懈可击。只有伴郎王磊注意到，他去了六次洗手间，每次回来眼眶都比之前更红。

"你俩吵架了？"王磊趁倒酒时小声问。

程志远晃着香槟杯："比吵架精彩多了。"他仰头喝干酒液，喉结剧烈滚动，"我刚刚在和一个骗子喝交杯酒。"

新房的红烛燃了一夜。程志远在书房整理公司资料，把深圳分公司的调令锁进抽屉最底层。天亮时，他发现梳妆台上放着孕检报告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检验日期，旁边是她和郑恺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们可以离婚。"程志远端着咖啡出现在卧室门口，"但你要配合我演三个月夫妻。"

林小婉裹着被子坐起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深圳分公司的筹备期正好九十天。"程志远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足够我收集证据了。"

郑恺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周一晨会上，他当着全公司的面否决了程志远耗时三个月研发的智能家居方案。

"缺乏创新点。"郑恺转着钢笔，"我建议重做。"

市场部的同事面面相觑。这个项目已经通过初审，连客户都表示满意。程志远合上笔记本："好的郑总，周五前给您新方案。"

当天下午，行政部突然通知程志远腾出固定车位。他抱着纸箱走向员工停车场时，看见自己的专属车位停着郑恺新买的保时捷。

"程工别介意啊。"郑恺降下车窗，"公司资源要优先保障高管嘛。"

程志远笑了笑："应该的。"他弯腰凑近车窗，"对了郑总，您太太知道您用她名下的公司账户给情人转账吗？"

保时捷猛地倒车，差点撞上后面的柱子。

接下来的一周，程志远每天工作到凌晨。他给每个项目准备三套方案，所有会议记录都抄送总裁办。当郑恺再次驳回他的提案时，总裁突然发话："我觉得小程的方案很有前瞻性，郑总再仔细看看？"

茶水间里，市场部的小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程哥，听说郑总上周被纪检组约谈了？"

程志远搅动着咖啡："是吗？因为什么？"

"有人匿名举报他收供应商回扣。"小张压低声音，"据说还附了视频证据..."

林小婉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程志远经常在深夜听见她在浴室干呕。有天他起床倒水，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本相册。

"我妈妈也是未婚先孕。"她突然开口，"那男人骗她说会离婚。"

程志远沉默地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二十二年前，她就是这样抱着相册哭了一夜。"林小婉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第二天去做了手术，结果大出血...再也没能怀孕。"

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脸上，程志远第一次发现她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

"郑恺说他老婆不能生育。"林小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说这孩子..."

"他老婆正在起诉离婚，要求分割五套房产。"程志远打开手机相册，"这是法院传票。顺便说，你是他六个情人里唯一怀孕的。"

照片里，郑恺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进酒店，日期是上周三——婚礼前三天。

公司年会的压轴环节是程志远的智能家居系统演示。当他点开"家庭安防模式"时，大屏幕突然切换到一段监控视频：郑恺把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往沙发上按，女孩的裙子已经被掀到大腿。

"这套系统能自动识别异常行为。"程志远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格外清晰，"比如这种职场性骚扰。"

郑恺冲上台抢话筒时，屏幕又跳转到仓库受贿的完整视频。这次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往口袋里塞信封的动作。

"这些视频..."郑恺脸色铁青，"你这是非法监控！"

"巧了，仓库和会客室都是公司财产。"程志远亮出总裁签字的授权书，"而且，你猜谁提供的酒店监控？"

大屏幕适时播放出郑恺妻子发来的邮件：「感谢程工程师提供的证据，这些足以证明他长期出轨...」

民政局门口，林小婉突然晕倒。急诊医生拿着检查单皱眉："先兆流产，家属来签字。"

程志远下意识摸向签字笔，却被她抓住手腕："那天...我是去拒绝他的..."

病床旁的手机突然亮起，郑恺妻子的短信赫然在目："谢谢你的录音，抚养费已到账。"程志远这才想起，上周修路由器时，确实在林小婉手机里见过录音文件。

"为什么要帮他老婆？"

"因为..."林小婉摸着平坦的小腹，"我妈妈当年就是被这种人骗的。"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时，程志远在缴费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护士站的电视里正在播放郑恺被警方带走的新闻，而他的手机收到条新消息："程工，您专利获批了，就是那个情感识别算法。"

三个月后，深圳分公司正式运营。程志远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快递员送来的包裹——那是林小婉寄回的银行卡，里面二十万一分不少。附着的便签上写着：「算法需要升级了，它没测出我说"我愿意"时有多认真。」

程志远摩挲着便签角落的小泪痣图案，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时，他听见机场广播的声音。

"你在哪？"

"深圳机场T3航站楼。"林小婉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你的情感识别系统可能要更新了，它肯定猜不到我现在要去哪..."

程志远抓起外套冲向电梯。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掠过蓝天，在云层上划出长长的航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