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山姆会员店因上架一款“低糖好丽友派”引发轩然大波。社交媒体上,#山姆选品降级#话题阅读量破千万,数百名会员集体差评,部分消费者甚至发起联名信要求山姆调整选品策略,杭州、南京等地甚至出现退卡潮。

一块售价49.9元的巧克力派,为何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市场反应?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好丽友并非普通零食品牌,它身上背负着2022年的“配方双标”风波,当时有消费者质疑,好丽友在中国市场使用代可可脂,而在海外市场则采用可可粉,涉嫌“区别对待”。尽管品牌方后续澄清全球配方一致,但舆论已对其品牌形象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因此,当山姆宣布上架“低糖特供版”好丽友派时,会员的第一反应是:“一个曾被质疑诚信的品牌,凭什么进入以‘严选’著称的山姆?”4更让消费者不满的是,这款产品宣称“减糖80%”,但实际口感仍被大量用户吐槽“甜到发齁”,配料表中还含有起酥油(可能含反式脂肪酸),与山姆一贯标榜的“健康品质”背道而驰。

山姆的商业模式核心,是让消费者支付260元(或680元卓越会员)的年费,换取“普通超市买不到的高品质商品”。这种模式成功塑造了一种“中产身份认同”——会员费不仅是购物门槛,更是一种“阶层筛选”,让消费者觉得“我和那些逛普通超市的人不一样”。

然而,当山姆的货架上开始出现好丽友、卫龙、徐福记等大众品牌时,这种“优越感”瞬间崩塌。消费者愤怒的并非商品本身,而是“我花了钱,却买到了随处可得的零食”。正如一位会员所说:“如果山姆的选品和永辉没区别,我为什么还要额外花钱办卡?”

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在《区隔》中指出,中产阶级的消费行为不仅是满足物质需求,更是通过“稀缺性”来确认身份。山姆过去用“全球直采”“独家规格”为中产筑起一道“审美栅栏”,而如今这道栅栏被大众品牌拆掉,直接触动了消费者的心理防线。

此次风波的背后,是山姆在中国市场的战略矛盾。一方面,山姆正在狂飙突进。 2025年计划新开8家门店,中国门店总数将达55家,会员人数突破500万,年费收入超13亿元。如此快速的扩张,必然需要更多商品填充货架,而引入本土成熟品牌(如好丽友、卫龙)是最稳妥的选择,供应链稳定、成本可控、受众广泛。

但另一方面,这种“本土化”策略正在稀释山姆的核心竞争力, 过去,山姆的爆款商品(如瑞士卷、麻薯面包)因其独特性成为社交货币,消费者愿意为“只有山姆有”的稀缺性买单。而如今,随着进口商品占比从42%降至28%,山姆的差异化优势正在消失。

更严重的是,山姆近年频发的品控问题(蛋糕发霉、牛奶现活虫、车厘子霉变)已让消费者对其“严选”承诺产生怀疑。此次好丽友事件,不过是加深了中产的信任危机。

山姆并非第一个面临这一困境的会员制超市,Costco依靠自有品牌Kirkland Signature(占销售额25%)维持差异化,而盒马X会员店则通过生鲜优势争夺市场。山姆的问题在于,它试图在“规模扩张”和“品质坚守”之间找到平衡,却因策略摇摆而两头不讨好。

此次事件后,山姆紧急下架了好丽友派和卫龙魔芋爽,但重建信任远比下架商品更难。

这场风波的吊诡之处在于,消费者的愤怒并非完全理性,好丽友派的低糖版确实做了配方调整,符合山姆的品控标准;卫龙、徐福记也并非劣质品牌。问题的核心在于,中产消费者付费购买的不仅是商品,更是一种“身份确认”,当山姆的货架变得“普通”,他们的“精英人设”也随之崩塌。

这也折射出当下中产消费的焦虑,在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他们更渴望通过消费维持“阶层符号”,而山姆的选品变化,恰恰戳破了这种精致幻觉。

未来的山姆,要么回归“严选”初心,用真正独特的商品重建信任;要么彻底拥抱大众市场,但必须接受“中产俱乐部”光环的褪色。商业的终点从来不是货架上的商品,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