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修琴铺开在老城区的巷尾,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 “时光琴社”。他总说每把琴都有灵魂,那些断裂的弦轴、磨损的指板里,藏着主人未说出口的心事。

初夏的午后,风铃轻响时,推门进来的女人抱着个褪色的琴盒。她穿着素色连衣裙,发梢沾着细碎的阳光,自我介绍叫苏晚。“这把琴能修吗?” 她打开琴盒的动作很轻,仿佛里面装着易碎的月光。

那是把意大利古董小提琴,琴身有道明显的裂痕,琴弦早已锈断。林深指尖抚过琴颈上刻着的小小 “晚” 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事。那时他还是音乐学院的旁听生,总躲在琴房外听一个女孩练琴,她的《流浪者之歌》拉得缠绵又倔强,琴颈上就有这么个小字。

“需要一周时间。” 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苏晚留下琴时,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像极了当年那个总在琴房门口等他的姑娘。

修琴的日子里,林深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往事。他记得女孩说要考进音乐学院,记得他们在梧桐树下约定未来,更记得自己突然搬家时,连句告别都没说。琴身上的裂痕像是时光的伤疤,每修复一分,记忆就清晰一分。

第四天傍晚,苏晚送来亲手做的桂花糕。夕阳透过玻璃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父亲以前总说,好琴要遇对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年轻时也爱拉琴,后来因为意外,再也不能碰琴弦了。”

林深握着刚上好的弦轴,忽然明白琴身上那道裂痕不是意外造成的。他想起当年那个女孩说过,父亲是她唯一的听众。

第七天清晨,林深调试好最后一根琴弦。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推门进来的苏晚忽然红了眼眶。“和我小时候听的调子一样。”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触碰琴身,“我父亲临终前说,这把琴该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琴盒底层压着的泛黄照片掉了出来,少年林深站在梧桐树下,身边的女孩笑靥如花。照片背面写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拉《月光》。”

林深忽然想起搬家那天,母亲塞给他的信被遗忘在旧书里。信上女孩说父亲病重,她要放弃考学照顾家人。原来这么多年,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对方的梦想。

“其实我每年都来这条巷。” 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总觉得你会在这里。”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发间跳跃,像极了当年琴房里温暖的光斑。

林深拿起小提琴,缓缓拉起那首未完成的《月光》。琴音流淌在布满时光痕迹的琴房里,二十年前的遗憾与思念,都随着悠扬的旋律渐渐舒展。苏晚静静坐在对面,眼角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像落在琴弦上的星光。

琴声终了时,巷口的风铃再次轻响。林深望着苏晚鬓角新生的碎发,忽然明白有些等待从来不会过期。就像这把穿越时光的小提琴,即使蒙尘多年,只要初心还在,总能奏出最动人的乐章。

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老巷,修琴铺的灯光亮了起来,将两个重逢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光或许会留下伤痕,但那些藏在琴音里的深情,终将在岁月里开出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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