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好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副驾驶座上的沈远第一次开口。他没看她,只是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许如意低头翻着包,像是在找什么,其实只是躲避沈远的目光。她嗓子干得厉害,硬挤出一个字:“嗯。”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雨刷划过挡风玻璃的声音,吱嘎、吱嘎地拉扯着她的神经。今天是她和沈远约定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日子。
两人都三十五岁,结婚七年,有一个六岁的女儿糖糖。外人眼里,他们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男的做工程管理,常年出差;女的在社区当幼师,性格温和,说话轻轻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家,早在一年前她查到沈远出轨那一刻,已经空了。
“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突然冒出一句。
沈远脸上抽了一下,但没回话。
“我不是那种天天查岗的老婆,也没拦着你出去应酬,我照顾糖糖,伺候你爸妈,怎么最后……”她说着说着,声音发颤,“你还要跟外面那个女人生孩子?”
沈远猛地一脚刹车,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如意,我求你,别再翻旧账了,我们不合适,早该结束了。”
“你有脸说‘我们不合适’,你干脆说你想和你那个小三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我没把你怎么着,对糖糖我也会尽责任,能不能别闹了?”
许如意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像极了她这些年的委屈。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急促的声音:“请问是许如意女士吗?我是市二医院急诊科的护士,你妈妈突发脑溢血,现在在抢救室,需要家属马上到场签字!”
许如意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哑声道:“我妈……她不是在乡下照看外孙吗?怎么会……”
“她今天一早说头晕,邻居发现她晕倒在地上,我们已经联系了镇上的医院转诊到市区。你能尽快来吗?”
“我马上过去!”她挂了电话,脸色惨白。
沈远看她一眼:“怎么了?”
“我妈出事了,在医院抢救……沈远,我得去医院。”
“民政局……”
“你随便!你自己去办!”许如意眼圈发红,推门下车。
“如意!”沈远喊了她一声,但她头也没回地跑进雨里。
她冲进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鞋和裤腿全湿了。急诊室门口坐着她的舅舅,看到她来了,连忙迎上去。
“你妈这次挺严重,医生说出血量大,已经昏迷了,得准备动手术。”
许如意哽咽了一下:“我来签字。”
签完字,她靠在墙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她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从小她爸就不在家,是妈妈一个人带大她,如今还帮着照顾她弟弟家的孩子。
她脑子一团乱,手机又响了。
沈远的微信发来一句话:“手续我先办,等你那边有空了再补签字。”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个男人,曾经说要给她全世界,现在连一个像样的离婚也懒得一起去办了。
舅舅悄悄叹了口气:“你妈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就是你离婚的事,她最近也听说了,闷着不说话,我还劝她别想太多。”
她心一震:“她知道了?”
舅舅点头。
许如意回头看了眼抢救室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她把妈妈照顾得很好,每天通电话,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买她爱吃的小菜,可她没告诉妈妈,自己早就活在一段谎言里。
她怕妈妈担心,怕她自责,怕她失望。
可到头来,妈妈还是被她的沉默拖进了命运的深渊。
等手术结束已经是傍晚,医生说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要观察,术后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她守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轻声说:“妈,你要好好的,我不离婚了也行,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平安。”
妈妈微弱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动了动。
沈远晚上打来电话,她没接,只回了一个字:“滚。”
两天后,沈远带着离婚协议书来医院找她。
“我签好了,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可以找人代签,走法律程序。”
许如意抬头看着他,冷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你去吧,我不拦着。等你女儿长大了,你要怎么跟她解释,你自己看着办。”
沈远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把文件放在床头,走了。
许如意没再挽留,也没有哭。
有些伤,哭也没用了。
一个月后,妈妈能坐起来说话了,只是走路还得拄拐。
那天,糖糖在床边唱儿歌,妈妈笑着听,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妈其实早就知道你和沈远有问题了,我就是装糊涂。可你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妈信你能扛得住。”
许如意眼眶又红了。
“妈,我不是扛得住,我是不敢倒。现在我知道了,再难的事,只要有人在身边撑着,我就不怕。”
她握着妈妈的手,温热而坚定。
日子还是照样过,公交车还会堵,洗衣机还会坏,孩子作业还得管,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那一个。
她要握住方向盘,哪怕路再难走,她也会带着妈妈、带着糖糖,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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