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今年七十岁了,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头发花白,总喜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开襟衫,走路一瘸一拐。她在镇里是出了名的“有福气”的老太太,因为她家房子赶上了拆迁,光补偿款就分了三百多万,成了镇上一时的风头人物。
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不到十年,她竟落到没人愿意养的地步,拄着拐杖,一个人住在村边破旧的老屋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到底来干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火气的女声。
“我、我这不是脚扭了……买菜摔了一跤,想让你过来看看……”张桂兰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还在上班呢,你找大姐啊,她不是拿了你全部拆迁款吗?”小女儿张莉冷冷回道。
“你大姐她不在这儿,我……”
“她不在你就来找我?那当年分钱咋不想想我呢?”张莉语气越发尖锐,最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桂兰怔怔地拿着手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一言不发。她想起当年那场风风火火的“分钱大会”,心里又酸又悔。
那年拆迁,她家一共三套老房子,全按市价补偿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张红、二儿子张强和小女儿张莉——都赶回来争“红利”。张红是老大,从小嘴甜会来事儿,张桂兰最偏心她。张红一边给她捶腿,一边笑眯眯地说:“妈,我以后肯定是最孝顺你的,这钱你给我管着,咱俩住一起,我照顾你。”
张强倒没说啥,摆明态度:“我有家有孩子,妈你要是需要我出钱我肯定不会推,但让我养你,真没精力。”
张莉,那时候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身体虚着呢,话也不多:“我就希望妈能公平点,大家一人一份就好。”
张桂兰听了张红一通哄,心里就偏了:“你们别争了,钱我不可能分三份。张红家里条件不好,日子紧,我多给她点是应该的。再说了,她会照顾我啊,我养老靠她。”
于是,大部分钱都进了张红的账户,张强得了不到三十万,张莉更少,十万都不到。
当时张莉就红了眼:“妈,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偏心。”
张桂兰一摆手:“行啦行啦,以后你别管我养老的事儿,张红养我就够了!”
可事情哪有她想得那么美。
张红拿了钱,确实开始时对她好了一阵子。可是后来换了新房,买了车,还投了生意。结果生意亏了个底朝天,夫妻俩又开始闹矛盾。张红一气之下离了婚,搬去了外地打工,撂下一句:“妈,我都自身难保了,你别指望我了。”
张桂兰那时候才意识到,钱没了,养老人也跑了。
她找过张强,张强直接回绝:“我早就说了,我能力有限,给你生活费可以,但你要我接你去城里住,不可能,我家就两室一厅,孩子都没床睡。”
她最后才找张莉,可张莉当年那句话她还记得:“你做梦吧。”
张莉的“狠心”倒不是天生的。她嫁的是个木讷男人,家境一般,自己一直在超市做收银,日子紧巴巴的。她曾经也想过跟妈亲近点,可每次回家,都是冷眼相待,句句比不上张红。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怎么就不能像你姐那样会来事儿!”张桂兰的一句话,曾让张莉抹着眼泪一晚上没睡。
这天,小镇下了点雨,天阴沉沉的。张桂兰的脚肿得更厉害,没法下床。她挣扎着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张莉的电话。
“喂,莉啊……妈这次真的挺严重的,脚肿得动不了。你要是不方便来,给我买点吃的送过来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莉终是叹了口气:“你先别挂,我让外卖小哥给你送点饭。医生我也给你预约了,明天我抽空过去看看。”
张桂兰一下子哭了出来:“莉啊,是妈错了……妈以前真是糊涂啊……”
张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想听你忏悔,我不是不管你,但你得明白,我不是欠你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每个月给你送饭、叫医生,但你要我接你去城里住、照顾你一辈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张桂兰“嗯嗯”地答应着,眼里满是懊悔。
几个月后,镇上的人都知道,张桂兰没再回过她那几套新房。她一个人住在老宅,张莉每月固定让人送饭,偶尔过来看一次,打扫卫生,顺带买点药。
张红呢,再没出现过。听说她在外地再婚了,已经换了手机号。
张强偶尔给点钱,但从不露面。
老邻居都议论纷纷:“她啊,活该。拆迁那会儿风光得不得了,三百多万都砸给大闺女了,结果现在净剩后悔。”
“可怜人也有可恨处。你说她要是一碗水端平,孩子们至于现在这样不管她?”
张桂兰坐在门口,望着村头的梧桐树,阳光斜斜地打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上。她嘴里咕哝着:“都怪我糊涂啊,糊涂了一辈子……”
风吹过,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她却听不清到底是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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