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LO HOME ∣ ISSUE 357

我们每年去日本的次数很多,有工作的原因,也有时候单纯是自己去玩。

我们对日本乡村游没啥兴趣,因为很多次去了北海道或者九州的乡下,短时间内再转去欧洲乡村,发现差距很大,想玩乡村不如去欧洲。于是慢慢就把对日本的理解,聚焦到现代都市文明了。

现代都市主要是东京和大阪了。东京和大阪,每次去只要有时间,我都要去厨具街逛逛。最好能买些小玩意,家里厨房用得上的,可能只要一两百块钱,带着也不沉。所以,我们对东京浅草附近的合羽桥厨具街,还有大阪难波的千日前厨具街,都非常熟悉。

两个厨具街,都很有说头。但今天我主要想讲讲,那两条街上非常吸睛的项目——买厨刀。

是的,如果你去过合羽桥和千日前两个厨具街,尤其是比较宽敞的东京合羽桥,一定会发现好几个装修时尚,陈列高端,里边人头攒动尤其是美国游客聚集的刀具店。

这些刀具店里,摆着各式各样好看的日式厨刀,最便宜的木柄刀也要卖过两万日元(1000人民币)。日本店员一般英语流利,能熟练表达很多复杂的刀具专业术语,而且多数店还有白人店员,穿着跟日本店员一样的传统日式服装,给美国或者欧洲游客介绍各种高端厨刀。

这些店的门口,有的会干脆陈列一把日本武士刀,告诉你其实日本厨刀的制造工艺,是从这些传统日本武士刀的工艺传承下来的。有的则是摆着一个液晶电视,反复播放店家的宣传片,展示厨刀毫不费力地切开卷成筒状的报纸、利落切开西红柿保持汁液几乎不流失,或者轻巧划过黄瓜,片出的薄片厚薄均匀,晶莹透亮......

东京和大阪厨具街售卖的日本厨刀

东京和大阪厨具街售卖的日本厨刀

逛了多次之后,我恍然大悟,这些装潢高级的日本厨刀店,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厨具店,而是变成了东京或者大阪一个值得逛的旅游景点了。

那问题还是来了,一把日本厨刀,值得买吗?

从这些厨刀店里人头攒动的胜景看,是值得的。因为日本厨刀很多都是手工打造的,带木柄,看起来就很有购买欲。很少有德国厨刀那种显而易见的机制全钢刀,或者塑料柄的厨刀。而且日本厨刀有很多种花头,从款式到用钢,各种变化让人目不暇接。如果你真想买,舍得一两千甚至更多人民币的投入,那买到一把厨刀是很容易的。

但因为我们也在国内走访过刀具生产企业,尤其去过广东阳江,中国最大的刀具集散地。如果单纯从制造成本考量,我们的观点也很鲜明,日本厨刀的溢价还是很高的。一些很贵的纯手工锻打的刀,确实有稀缺性;而一些主要是使用机器一体成型,然后装个木柄的刀,就显得价格偏高了。

不过,总体上,因为中国人习惯用中式菜刀,接触日式或者德国厨刀的毕竟少,这些尺寸小很多、轻便很多的日本或者德国厨刀,在中国的市场潜力依然很大。

因为随着社会发展,中国人在家做饭的方式的在变。厨刀可能会往轻便的三德刀、牛刀方向走,甚至菜板、锅具也都会慢慢变得轻便、快捷。

所以,我们认为不是日本厨刀一定值得买,而是中国人可能会越来越需要那种轻便、小巧一些的厨刀。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和德国的厨刀,尤其是跟中国文化在底层逻辑更加接近的日本厨刀,可能更适合中国人。那去东京或者大阪的时候,买厨刀,也是值得的。

1. 日本厨刀的刀型——三德和牛刀

中日同处东亚文化圈,日本锻刀技术的根基源于中国早期的冶铁与制刀术。但日本人进行了本土化创新,“玉钢”的发明便是最典型的标志。之后,在锻造工艺(如甲伏锻、三枚合)和淬火工艺(如覆土烧刃)上也进行了革新。经过长时间发展,逐渐形成了世界公认的独特体系——“日本刀”。

日本早期的刀匠主要锻造由玉钢制成的武士刀。到了江户时代,许多锻造武士刀的工匠开始将技艺转向民用工具,日本厨刀由此诞生。

受自身饮食习惯影响,日式厨刀形成了鲜明的地域特色。刺身、寿司等鱼肉对切工要求极高,因此日本厨刀逐渐演化出多种专用刀型,比如用于切刺身的柳刃、用于宰鱼剖骨的出刃,以及用于蔬菜切割的薄刃(菜切)等。

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国门打开,大量西洋产品传入本土,也对日本厨刀产生了巨大冲击。传统的柳刃和出刃都是单刃刀(仅一面开刃),需要区分左右手使用。而此时传入日本的“牛刀”则是双面开刃,大大简化并降低了使用门槛。之后,日本工匠结合东方人的使用习惯和饮食特点,在牛刀的基础上,发明了集切肉、切鱼和切蔬菜功能于一体的“三德刀”。这种刀型丰富了厨刀的使用场景,赢得了用户青睐,很快便风靡全球,直至今日。

用于切刺身的柳刃

堺一文字光秀全钢锻打柳刃

用于宰鱼剖骨的出刃(正面)

用于宰鱼剖骨的出刃(背面)

用于蔬菜切割的薄刃(菜切)

集切肉、切鱼和切蔬菜功能于一体的三德刀

同样能切肉切鱼和蔬菜,但尖头的牛刀

单刃刀,包括柳刃、出刃和薄刃,一般都是单刃刀。这些单刃刀用途专一,基本上都是日本职业厨师在使用,在日本的日常家庭中都很少见,日本以外的国家就更少用了。

双刃刀可以说是日本传统文化与欧美文化碰撞的产物,主要以牛刀和三德刀为代表。

单刃和双刃的区别,左边双刃,右边单刃

牛刀是日本厨刀中通用和主流的刀型,外形与功能与西方的主厨刀基本一致。刀身相对较长,刀尖尖锐,刀刃弧度比三德刀更大,能够流畅地做“摇切”(rocking chop),也适合直上直下的“铡切”(push cut),处理常规的肉、鱼、蔬菜毫无压力,属于万能刀型。

三德刀是跟牛刀一样受欢迎的双刃刀。“三德”意为“三种美德”(切肉、切鱼、切蔬菜),也是一把万能刀。三德刀刀身通常比牛刀稍短且宽,刀尖位置比牛刀圆润得多,外形类似羊蹄,刀刃弧度很小,几乎平直。它属于全能型选手,尤其擅长处理蔬菜,因为刀刃平直,更适合铡切。

主厨刀、三德刀、牛刀的刀型区别

除了单刃和双刃刀,还有一些特殊刀型属于日本本土特色,比如用于剔肉骨的筋引,处理巨型鱼类的鮪包丁,处理鳗鱼的鰻裂包丁等。由于用途过于专一,适用面很窄,除了日本本土的专业厨师,极少有人使用。

日本刀具分类

2. 日式厨刀的标签——木柄

根据刀型的介绍可以看出,在刀型上日本厨刀和西方(德国厨刀为主)厨刀的主要区别在于,有一些自己特色的单刃刀,但这些单刃刀主要是一些日本厨师使用的。普通人最常用的三德刀和牛刀,其实跟德国厨刀在刀型上,区别不大。

日本人把厨刀,分成——“和庖丁”与“洋庖丁”。和庖丁就是前边说的几类刀型,而洋庖丁也就是西式(德国)厨刀,主要只有两种——主厨刀和三德刀。

主厨刀的外观和牛刀基本一致,在西方厨房也是全能型选手。“洋庖丁”中的三德刀,与日式三德刀也基本没有差异,功能几乎一致。

日式牛刀、三德刀和西方厨刀的主要区别在于——手柄。

西方厨刀(以双立人、WMF品牌刀为例)在刀柄上通常使用聚丙烯或其他类似塑料触感的高分子材料,并在刀身和刀柄连接处焊接一个钢头。这种做法使刀看起来规整,工业感十足。但看多了会觉得有些死板,缺少美感。

双立人主厨刀

日式厨刀的做法则完全不同。即便是牛刀或三德刀这种全球通用的刀型,即便也是不锈钢机制刀,日本刀厂或工坊也在外形上做出了自己的风格。

日式厨刀的主要外形特征是,使用木刀柄。日式厨刀,即使是刀体一体成型的机制刀,也很少会使用高分子材料做刀柄,更多是选用木材或水牛角打磨成椭圆形或不规则八角形刀柄。相对平价的刀用榉木、杉木刀柄,贵一些的则用橡木、黑胡桃或黑檀木。

德国大牌WMF的钢柄三德刀

德国大牌WMF的塑料柄主厨刀

日本厨刀,橡木木柄

使用木柄好处很多:首先,不再需要用钢头固定树脂把手,能降低成品刀的重量,让刀柄和刀身的重量达到更好的平衡;其次,像黑檀木这类木材,密度高、硬度大,纹理华丽,自身分泌的天然油脂使其耐水性好,手感扎实厚重;再次,木柄的握感温润,不像高分子材料那么硬冷,握起来更顺手舒适。

日式厨刀大量使用木柄,在外观上与西方刀具有了显著区别。看惯了工业感十足的德国厨刀后,再接触这些木质手柄的厨刀,会有全然不同的体验。正因如此,木柄成为日式厨刀的重要标志,其简洁流畅的设计也构成了日式厨刀独一无二的特点,让人过目不忘,在消费者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一看到这种设计风格,就会联想到日式厨刀。

各种木柄日本厨刀

木柄日本厨刀

木柄日本厨刀

3. 手工厨刀还是机制厨刀

决定一把日式厨刀价格,最主要之处在于,是手工厨刀,还是机制厨刀?

在东京合羽桥或者大阪千日前,2万日元以下的厨刀肯定是机器制造的,即便是木柄。一般一个手工成分多一些的厨刀,可能至少要四五万日元起,也就是两三千人民币起了。

手工厨刀指采用传统锻造工艺制作的刀。刀匠需要将材料加热到特定温度至通红,然后借助空气锤反复捶打,使材料延展拉伸,形成厚度均匀的粗胚。粗胚通常还需通过冷锻来消除应力,再经过多道热处理工序提升厨刀的硬度、韧性等核心性能。之后还需进行多道手工研磨工序,最后装柄开刃,一把现代意义上的手工厨刀才算完成。

与古法或完整意义上的手工锻刀相比,今天的手工厨刀制造会借助大量现代工具,如气锤、电动水磨机、电气热处理设备制造。虽然与传统锻刀方式不同,但现代手工刀依然保留了大部分手工工序,称之为手工刀也合情合理。

锻造工艺历史悠久,技艺复杂。反复的折叠锻打可以去除杂质、提纯钢材,同时调整金属含碳量,改变钢的金相结构、韧性和硬度。后续的冶炼、淬火、退火、回火等工艺,则是对工匠十几年锻刀经验的严苛考验。因此,手工锻打刀的废品率极高,完成度相较于机制刀也相对有限,导致手工锻打刀的价格普遍较高。

手工厨刀的材质基本是高碳钢,含碳量在0.6%-1.5%之间。在日本厨刀体系中,它代表着传统切割美学的巅峰。碳钢刀研磨后锋利度极高,切入感极佳,硬度适中。

由于不含铬和镍元素,碳钢刀切割酸性食材不易产生异味。

但缺点是易生锈,因此每天使用后都需要清洗和保养,不太适合家庭使用,多为专业厨师选用。虽然极其锋利,但锋利度保持性一般,大量切割后容易变钝,需要频繁磨刀。

碳钢刀极其锋利。但缺点也很多,第一需要每天清洗保养,否则会生锈;第二是锋利保持度一般,大量切割后会很快变钝,需要频繁磨刀

相比手工厨刀,机制厨刀的加工流程就简单多了。刀厂或工坊从钢铁厂购买成品钢板,通过激光切割或冲压一体成型刀坯,再经过热处理、水磨开刃、装柄等工序即可成为成品。这种制成工艺简单,适合大批量生产。即使是不锈钢大马士革刀,刀厂也能买到已经层轧好的特定花纹复合钢材。因此,机制厨刀的成本远低于手工厨刀。

机制厨刀绝大部分材质都是不锈钢。因为不锈钢中含铬,防锈效果不错。对于家庭使用,如果选用优质钢材,可以做到一个多月不用磨刀,也无需特殊保养,同时还能保证良好的锋利度,日常切菜、肉和水果都不在话下。价格适中,性价比更高。

对于家庭使用来说,不锈钢厨刀更方便。如果选用好的钢材,可以一个多月磨刀一次即可,别的基本无须保养

4. 日本厨刀的产地和品牌

日本厨刀主要有三大产地:堺市、关市和燕三条(三条市)。三地都在制刀,但风格和定位各有侧重。

其中,堺市最为知名。它位于大阪府南部,锻刀历史最早可追溯至14世纪。堺市最初为茶道刀具、烟具锻造,江户时代成为厨刀圣地。如今,日本多数手工锻打的刀具都产自这里。堺孝行、堺一文字光秀、堺实光、堺菊守、堺刀司等知名品牌也扎根于此。

名古屋附近岐阜县的关市是日本厨刀产量最大的地方,约占全国产量的60%。从大型工厂到小型工坊,产业链非常完整,享有“刀具之都”的美誉。这里盛产机制刀,旬(SHUN)、藤次郎(Tojiro)、Misono、关孙六等品牌的机制刀生产线均设于此。同时,关市也保留了手工锻刀的传统,正本、有次等传统品牌的锻造产业也出自此地。

位于新潟的燕三条(燕市和三条市的合称)以金属加工闻名,日本本土的高品质不锈钢厨具多产于此。这里出产的刀具注重设计感和轻量化,既传承了部分传统工艺,又积极拥抱现代技术和设计理念,深受专业用户和小众玩家喜爱。以VG-10、SG2/R2粉末钢等现代钢材制作的刀具尤为知名。

在东京合羽桥或者大阪千日前,或者日本的百货商店的家居层,你能找到基本上边提到的所有这些刀具品牌。其中在大阪的千日前,这些堺开头的各种堺市刀具品牌,还都有自己的独立门店;而在东京,则除了堺孝行这样的堺市品牌,你还能见到藤次郎、关孙六等关市品牌的独立门店。

不过,对一个只想买一把好用厨刀的中国人来说,这些品牌之间的区别,很难辨认。

这些品牌都有机制刀,也都有手工刀。都有碳钢刀,也都有不锈钢刀。而且,大多数日式厨刀都还是木柄的。日本厨刀长相也都差异很小。甚至价格也都是大同小异。

想在日本买一把好厨刀的朋友,只能先去自行了解关于刀型、刀的材料,制造工艺之后,选定一个自己的心理价位,然后凭感觉去选择自己需要的厨刀了。而且,记得厨刀需要托运,是不能带上飞机的。

/ 结语

在日本,专业厨师下班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磨刀。这既是一种良好的素养和职业习惯,也是为了保持刀具的锋利度,确保日常工作中能轻松利落地处理食材。

为什么需要频繁磨刀?

这与厨师选择的刀密切相关。为了保证极致的锋利度和切割效率,日本专业厨师基本都会选用白纸钢、青纸钢这类高碳钢刀具。但高碳钢的缺点是需要频繁磨刀,并且含碳量高,需要及时清洗保养以防生锈,因此一般家庭使用我们并不推荐。

磨刀难吗?这要看怎么磨。如果用磨刀器或磨刀棒,确实不难。但如果要用磨刀石来恢复刀具的原始锋利度,那就需要一定的技巧了。新刀的锋利度最高。使用一段时间后,刀刃会出现微微卷刃,影响切割手感。这时用磨刀棒或磨刀器只能轻微修复卷刃,大约能恢复到初始锋利度的70%-80%。经过若干次这样的维护后,刀具的锋利度会显著下降,想要恢复如初,就只能借助磨刀石进行精细研磨了。

这几年出现的新型磨刀器可以满足家庭日常磨刀的需求,使用起来很方便,不麻烦

磨刀石的磨刀效果更好

对于日常家用,我们更推荐不锈钢刀。

因为不锈钢厨刀更容易打理,不会生锈。而且如果使用现代高品质不锈钢制成的厨刀,比如VG-10,AUS-8/AUS-10,甚至M390不锈钢,那这种厨刀在锋利度、锋利度保持性、硬度、韧性之间都能达到良好的平衡,足以胜任家里日常使用。

至于刀型,我们推荐牛刀或三德刀。本质上,两者都是万能刀型,应对日常的果蔬、鱼、肉都没问题,只是牛刀显得专业性更强些,在各国的销量上,不如三德这种看着更安全的刀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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