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下,云是铅灰色的。极厚,厚得像是浸透了煤渣的棉被,又似疯人院里糊了三十层的窗纸——闷得人透不过气。街口修电器的老周说,这云里藏着电,专劈那些不安分的脑袋。

柳青偏不信这个邪。她总在雷雨天爬上屋顶,举着自制的铜线风筝,像举着一柄叛逆的剑。铜线锈得发绿,在她手里蛇一般扭动。邻居们骂她疯,她却把绝缘胶布缠在耳垂上,权当是耳坠。

那一夜,雷声特别近,仿佛就在头顶碾铁皮。柳青照例爬上水塔,铜线在风里嗡嗡作响。突然一道紫电劈下,不偏不倚击中风筝。强光中现出个透明人影,浑身冒着蓝火,手指像跳闸的开关般一开一合。

"接着!"人影扔给她一颗跳动着电光的球。柳青下意识接住,球却化作无数萤火虫钻进她的七窍。天亮时,人们发现她坐在水塔边缘,头发根根直立,眼睛里闪着变电箱里那种危险的蓝光。

后来整条街的电器都开始发疯。冰箱自动结霜又化冻,电视机在午夜跳出三十年前的新闻。而柳青总在暴雨前消失,有人说看见她在云层里行走,手里牵着闪电,像放风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