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认真写一部自己的小说 - 还剩 3 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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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特雷弗这部小说集,其简洁性颇具欺骗性。乍看之下,《两生花(

Two Lives
)》也确实如书名所示(译文版选用了其中一篇《阅读屠格涅夫「"Reading Turgenev"」》作为标题名):两篇篇幅短小、文笔优雅、略带忧伤的中篇小说,追溯了两位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的女性的故事。

《阅读屠格涅夫》和《翁布里亚之家》("My House in Umbria")中的女主人公玛丽·路易斯·夸里(Mary Louise Quarry)和艾米丽·德拉亨特(Emily Delahunty),都五十多岁;除此之外,她们似乎毫无共同之处。玛丽·路易斯,一位压抑的外省爱尔兰商人之妻,过去31年一直住在疯人院里;她是一场荒芜“权宜婚姻”的逃亡者,对爱知之甚少,只将其视为幻想。而艾米丽·德拉亨特,则是那种“不否认曾有男人送我礼物,我大概也都照单全收”的女人。她是被遗弃的英国杂耍表演者的女儿,十几岁起就独自谋生,在几个大洲比较破落的地方闯荡(也受过伤害),最终落脚在意大利乡村,掌管着一座用爱的“生意”赚来的钱买下的漂亮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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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夏天,这两位女性被特雷弗呈现在我们面前,意外的事件将暂时性地将她们各自从熟悉的行为模式中震荡出来。不过,特雷弗的读者在阅读中依旧会感到震撼:被温和而执着地引导着去洞察他叙事那有序、优美表面之下的复杂性。因为如果说《两生花》(为避免混淆,本文采用这一译名)是对纯真与世故以及想象力的探索,那么这同样也是一次对耐人寻味的开放式结局的探索。

每个女人的故事都是通过穿插过去和现在的场景来讲述的,巧妙地强调了这两种生活本身并非如此截然二分的方式之一。这也暗示了另一种分野:外在的世界——在那里即使是最聪明、最无情的人也永远无法完全免受命运无常的摆布;以及内在的心灵世界——在那里,像路易斯这样脆弱的灵魂,或许不仅能获得慰藉,还能取得某种程度的胜利。

路易斯的处境看起来确实相当严峻。《阅读屠格涅夫》开篇时,庇护了她大半生的收容所即将关闭:爱尔兰当局最终决定,病人们“回归社区”生活会更好。如果她按时服药,路易斯应该能在丈夫埃尔默和他的那两个已是老姑娘的姐妹玛蒂尔达和罗斯的照料下,在家中自如地生活。过去这些年,他们三人就这样一起凑合着过,就像埃尔默开始追求这位不受欢迎的闯入者之前那样——在姐妹俩看来,那时他们过得还算舒适。

特雷弗给年轻的路易斯(那时候她还带着自己的姓——达伦)嫁入夸里家族的悲伤故事注入了某种恶毒的忧郁。埃尔默,一个日渐式微的乡村布商家族的最后传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必须努力延续家族姓氏。路易斯,贫穷农民的小女儿,渴望布商店员那种相对光鲜的生活。他们笨拙、天真——且灾难性地无知——达成了他们自认为的理解。诚然特雷弗更清楚。“双方都熟悉了对方的某些特质,”他观察到,“这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松弛感,这在过去是没有的,然而好奇的爱意在双方身上都不存在。”

倘若哪怕有一丁点儿爱的火花让他们成为真正的伴侣,埃尔默和他的新娘或许就能顶住他那愤怒的姐妹们家庭内部的冷嘲热讽。可现实是,这两个极度害羞的人始终致命地分裂着,过着各自的生活。特雷弗用一系列精彩、常常带着黑色幽默的场景片段描绘了这场婚姻无可挽回的衰亡:农舍的婚宴充斥着强装的礼貌和含蓄的讥讽。新婚之夜,路易斯和埃尔默最终和三个社交老手兼酒鬼待在一家酒馆里。路易斯姐姐的婚礼,尽管有些难堪时刻,却成了一场真正的庆典。

夸里夫妇没有孩子不足为奇。埃尔默试图通过谨慎地小酌来麻痹自己的痛苦。事实证明,路易斯更为坚强。她重新联系上了守寡的姑妈和体弱的表兄罗伯特,他们靠着一座破败庄园过着清贫的生活。很快,她开始秘密拜访表兄罗伯特,后者在废弃的墓地里——一个奇怪地恰如其分的场景——给她读屠格涅夫的小说,并倾听她犹豫的倾诉。

当罗伯特突然去世时,这似乎意味着玛丽·路易斯隐秘情愫的终结。但这仅仅是开始。她对罗伯特的记忆形象成了她最珍视的财产。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它,无人能夺走。怀着对她现在深信他们曾拥有的伟大爱情的坚定执着,路易斯变得独立而叛逆,抑或她只是有些反社会乃至失去了理智?埃尔默的姐妹们选择了后一种解释,而当路易斯搞到一些老鼠药时,全面战争爆发了。这对姐妹——被特雷弗描绘成了如此逼真的泼妇以至于你几乎要佩服她们精巧且固执的残忍——似乎取得了胜利。不过,有没有可能是路易斯操纵了她们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艾米丽《翁布里亚之家》中那位迷人地爱闲聊、习惯自我美化的叙述者,这出好戏正巧是会吸引她的那种。不过,它的背景太过沉闷——结局也太过妥协——无法融入她退休后为自娱而开始创作的浮夸言情小说中,不过如今这些小说已为她赢得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崇拜者来信。

然而,在这个1987年的夏天,德拉亨特太太(这个头衔只是图方便;“严格来说我从未结过婚”)发现她的创作源泉枯竭了。在去米兰的旅途中,她不幸乘坐了一节被恐怖分子安放了炸弹的火车车厢。与一些同车乘客不同,德拉亨特太太在爆炸中只受了相对较轻的伤。可当她躺在医院里时,令人困扰的过往记忆持续遮蔽着她下一部小说的所有构思,只留下开篇几行。她计划将这部小说恰当地命名为《无休止的泪水("Ceaseless Tears")》。

如果说德拉亨特太太因此遭遇了灵感枯竭,那么爆炸案的其他受害者失去的更多。年轻的德国人奥特马尔为未婚妻的逝去而悲伤。一位年老的英国鳏夫,德拉亨特太太称之为“将军”,失去了女儿和女婿;小女孩艾梅,一个美国孤儿,则吓得不再敢说话。

在当局寻找艾梅亲属期间,德拉亨特太太决定为这些受苦的灵魂提供庇护。毕竟,在当地旅馆客满时,她一直有向游客出租房间的习惯。她的管家兼总经理,一个古怪得可爱的爱尔兰人昆蒂,乐于安排一切。很快,德拉亨特太太开始把新来的客人看作某种组合家庭,当她继续沉思自己的过往(虐待她的养父以及背叛她的已婚情人)时,她也试图捕捉客人们生活的点滴。通过一种奇异地有效且混合着健谈以及傲慢的聊天方式,德拉亨特太太设法守住了自己丑陋的秘密(当然,对昆蒂除外)。然而,当涉及到窥探他人秘密时,她却毫不迟疑。

德拉亨特太太决定,如果她不能再写小说,她就写写这些幸存者以及他们共同度过的这个夏天。“讲故事的一切,无论浪漫与否,都带有偶然性,”她推断道,“而涉及现实这一事实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但现实可比浪漫小说棘手得多,当艾梅那极其冷淡的叔叔托马斯·里弗史密斯终于现身认领她,并对德拉亨特太太关于孩子未来的建议以及关于谁是爆炸案主谋的理论毫无兴趣时,德拉亨特太太重新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幸的是,他似乎也对德拉亨特太太不那么含蓄的、提供个人慰藉的暗示无动于衷。“他说话时有一种专注看着你的方式,”她评论道,“同时给人一种他其实没看见你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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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对《阅读屠格涅夫》的精妙呼应,德拉亨特太太试图通过请里弗史密斯读一段她小说中的文字来为自己辩护。这只是特雷弗这两个精彩故事相互映照、相互阐明的众多方式之一:从基调和色彩(阴郁朦胧的灰绿色vs 鲜明感性的黄蓝色)这类基本元素,到人物和情节更复杂的并置(例如,埃尔默和路易斯之间、德拉亨特太太和昆蒂之间本质上无性的生活伴侣关系;缺乏想象力的埃尔默和极具创造力的德拉亨特太太都被描绘为酒鬼;德拉亨特太太的非正式疗养院与收容玛丽·路易斯的机构形成对比;一个中篇中萦绕不去的是孩子的缺失,另一个中篇中萦绕不去的是孩子的存在)。

这些对比与呼应似乎意在警告我们,不要轻易得出关于这两种生活哪个更成功、更勇敢、哪个更接近幸福的明确结论。特雷弗在其漫长而杰出的写作生涯中获得了这种审慎的智慧,他创作了7部短篇小说集,以及包括《命运的愚人(

Fools of Fortune
)》和《花园中的寂静(
The Silence in the Garden
)》在内的11部小说。如今,在《两生花》这部在他(至少在美国)广受赞誉却未必被广泛阅读的作品中最为引人入胜的著作里,特雷弗先生再次以讽刺、常常是悲凉、却又怀着巨大同情的方式,探究了人之为人这一简单状态所固有的无尽复杂性:我们滋养或摧毁爱情的方式,失去或重拾希望的方式,在阅读、写作、绘画中——或者像德拉亨特太太的将军那样——在规划的一个明知自己永远看不到的花园中埋葬或救赎自己。

正如特雷弗通过其变幻莫测的叙事魔力所展示的那样,“记忆的西洋镜”能为“构成生命的碎片”投射出不同的光线。这个提醒来自于德拉亨特太太某部言情小说中的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本身又是她童年时怜悯和喜爱过的一个女人的更强大的变体,这完全恰如其分。无论是饱经世故的艾米丽·德拉亨特,还是充满激情地超脱尘世的玛丽·路易斯,她们(无论好坏)都靠着将生活的吉光片羽变成故事而幸存了下来。或许,在创造她们的讲故事的人看来,她们不过是同一枚珍贵却已褪色硬币的两面。

当两部中篇小说像威廉·特雷弗的《两生花》这样被收录在一本书中时,读者几乎不可能不把它们当作紧密联系的作品来读。然而,特雷弗表示并非如此。

“我并没有计划这样,”这位63岁的作家曾在英格兰德文郡的家中接受电话采访时解释道,“我本没打算写一本包含两部关于两位女性的中篇小说的书。它们似乎就是该在一起。它们似乎本能地包含了彼此的回响与映照。艺术中的大多数事情都是偶然发生的,这次就是如此。人往往出于执念而写作,而当我写完第一部时,这执念并未结束。”

那“第一部”就是《翁布里亚之家》,故事背景设在意大利的一家膳宿公寓。当被问及为何选择意大利背景时,特雷弗只是说:“嗯,我在意大利待过很长时间。”

尽管特雷弗很乐意帮助好奇的采访者,但他似乎不愿将好奇心转向内心去审视自己创作过程的根源。“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说。“对我来说,人物总是最先出现的。其余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他们各就各位。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是否有什么事件或人物引发了这两个故事?“没有,”他回答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恐怕全凭想象。”

作者:Alida Becker

编译:蛮蛮

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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