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中国建筑史》的扉页都印着一段话:“纪念梁思成、林徽因和他们在中国营造学社的同事们。经过他们在1931年至1946年那些多灾多难的岁月中坚持不懈的努力,发现了一系列珍贵的中国古建筑遗构,并开创了以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建筑史的事业。”书的正文之前有一篇一千多字的前言,前言特别强调:中国古代建筑的精髓是内部的木结构,由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构件巧妙组合而成,就和人体的骨架一样重要,而屋顶、墙壁、门窗这些外观部件相当于人的头发、皮肤、五官,是附着在骨架之上的。任何人想了解中国古建筑,都必须先明白这个前提。

全书正文主要分为五章。相信你会对中国古代建筑有一个提纲挈领的把握。第一、第二、第三章,讲述具有几千年历史的中国古代木结构建筑的基本特征。中国古代绝大多数房屋都采用木结构,少数用砖石、夯土结构,木头加工容易、运输便利、组装灵活,有很多优点,但是耐久性不及砖石,容易遭到风雨和蛀虫的侵蚀,而且最怕失火,经过几千年的天灾人祸,唐朝之前的木构房屋已经全部毁灭,我们只能通过考古遗址、石刻图画和一些砖石建筑来推断早期木构架建筑的形象。

当时所知最早的木构遗物是五台山的佛光寺大殿,建于唐宣宗大中十一年,即公元857年,梁思成以此为起点,将之后的中国建筑发展历程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从晚唐到北宋仁宗天圣年间,相当于公元九世纪中叶到十一世纪中叶,约200年,号称“豪劲时期”,“豪劲”就是“豪放有劲”的意思,特点是比例和结构壮硕坚实。代表建筑是唐代佛光寺大殿,还有辽代所建的蓟县独乐寺山门与观音阁、大同华严寺的薄伽教藏殿、义县奉国寺大殿,最雄伟的是山西应县的佛宫寺释迦塔,建于辽代清宁二年,也就是公元1056年,也是中国现存唯一一座全木结构的佛塔,高约67米,鬼斧神工,极为壮丽。

第二个阶段从北宋英宗治平年间开始,经过南宋、元代,到明朝初期的洪武年间,相当于公元十一世纪中叶至十四世纪末叶,约300年,号称“醇和时期”,“醇和”就是“醇厚和谐”的意思,特点是比例优雅、细节精致。代表建筑包括山西榆次的雨花宫大殿、太原晋祠圣母殿、登封少林寺初祖庵大殿、大同善化寺三圣殿、河北曲阳北岳庙德宁殿等。

第三个阶段从明成祖永乐年间一直到清朝结束,相当于公元十五世纪初至二十世纪初,约500年,号称“羁直时期”,“羁直”就是“羁绊僵直”的意思,特点是建筑造型普遍趋向僵硬,失去了灵动的气息,水平构件尺寸过大而使得比例显得笨拙,斗栱尺寸缩小、数量增多,结构功能减弱,退化成装饰品。代表建筑包括北京昌平十三陵中的长陵祾恩殿、故宫保和殿,还有北京社稷坛享殿、曲阜孔庙大成殿等等。

在我看来,这三个阶段可以用人的一生来打比方,所谓“豪劲时期”就相当于人的青年时期,生气勃勃,最有活力;“醇和时期”相当于中年,成熟稳重,细致周到;“羁直时期”相当于老年,啰里啰唆,保守僵化。从这一章可以看出梁思成最欣赏雄健大气的唐代、辽代建筑,其次是雅致秀美的宋代、元代建筑,对繁琐拘谨的明清建筑评价最低。

第四章为“佛塔”。中国佛塔的原型是古印度的一种陵墓,名为“窣堵坡”,原本是珍藏佛祖舍利的纪念建筑,后来传入中国,与本土的楼阁结合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形象,并且演化出若干不同的类型。现存的佛塔除了应县木塔之外,大多采用砖石结构。梁思成把砖石塔的发展历程也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古拙时期,“古拙”就是“古朴单纯”的意思,从公元六世纪初至九世纪末,即北魏、北齐、隋、唐这几个朝代。这个时期所建的佛塔,除了极少数实例,都是正方形平面,中央有一个空心筒,就像一个带屋顶的大烟囱。具体说来,可分为单层塔、多层塔和密檐塔三类。单层塔主要用作僧人的墓塔,造型就像一个方方的亭子,比如隋朝建的山东历城的四门塔;多层塔又称楼阁塔,相当于若干个单层塔叠加在一起,塔身分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带塔檐,最著名的例子是唐朝所建的西安慈恩寺大雁塔;密檐塔的特点是底层塔身很高,上面密密地堆砌多层塔檐,每层塔檐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公认中国现存最早的古塔河南登封嵩岳寺塔就是一座密檐塔,一共有十五层塔檐,这座塔还有一个奇特的地方:平面呈十二边形,是所有古塔中唯一的特例。

第二个阶段是繁丽时期,“繁丽”就是“繁复华丽”的意思,从公元十世纪末到十三世纪末,即五代、北宋、南宋和辽、金各朝。这个时期所建的佛塔,绝大多数都是八角形平面,内部出现更多的分隔,典型的例子包括多层塔式样的涿州云居寺塔和智度寺塔、泉州开元寺双塔、苏州虎丘云岩寺塔,密檐塔式样的北京天宁寺塔等等。

第三个阶段是杂变时期,“杂变”就是“混杂变化”的意思,即元明清三朝,所建古塔的造型在继承前朝的基础上,出现更多的变异,例如藏传佛教带来宝瓶形的喇嘛塔,北京白塔寺和五台山塔院寺的大白塔都属于这种类型。还有一种金刚宝座塔,例如北京的真觉寺塔和香山碧云寺塔,在高大基座上竖立一大四小五座塔,看上去很壮观。这个时期密檐塔很少修建,多层塔数量更多,而且比例更加修长,代表性的例子是山西洪洞县的广胜寺飞虹塔。

为了更好理解,我们可以把佛塔的三个发展阶段比作一棵树的生长过程:“古拙时期”相当于树干刚刚长成,简简单单,刚劲质朴;“繁丽时期”相当于树干长出了枝杈,纵横交错,形态变得丰富起来;“杂变时期”相当于枝杈上又长出很多树叶和花朵,更加繁茂。

最后一章“其他砖石建筑”,主要讲述非主流的陵墓、券顶建筑(“券顶”就是拱券式屋顶)、桥、台、牌楼,主要采用砖石砌筑,也各有自己的特色。

除了正文之外,梁思成的学生傅熹年院士为此书写了导言,梁从诫写了译叙,吴良镛院士为英文版作序,费慰梅作了致谢和编辑说明,还写了一篇《梁思成传略》,这些文字大多被中国出版的《图像中国建筑史》的各个版本收录,可以从不同角度帮助读者了解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以及幕后的种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