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课本里的《春》背诵了无数遍,甚至现在许多人想都不用想就能顺嘴接出下面的“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
这样温暖的文字读多了,总觉得作者朱自清应该是个温文尔雅的先生,日子过得就像荷塘月色那样清净。
可真了解他的生平才发现,这位写尽人间温情的文人,自己的日子却被柴米油盐、生老病死缠得密不透风。短短50年的岁月里,他不光要承担好丈夫、父亲的角色,还是战火中铁骨铮铮的汉子。
为了爱国风骨,连救命的面粉都不碰,最终年仅50就去世了。
1916年的江苏扬州,18岁的朱自清被爹娘“摁”着拜了堂。新娘武钟谦是本地名医的女儿,裹着小脚,说话细声细气,朱自清心里原本是非常抵触的,他刚考上北大预科,满脑子都是新思想,哪看得上这种父母之命的传统婚事?
可婚后的日子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难熬,甚至还多了些温情。
虽然武钟谦不是什么阔小姐,可她父亲是扬州有名的中医,她又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过得也是娇生惯养的日子。可嫁到朱家以后,她就收敛了少女时的任性和娇气,把全部的心事都放在孩子和丈夫身上。
武钟谦认不得多少字,却能把家里打理得熨帖。朱自清在北大读书那几年,她自己带着孩子住在乡下,为了省下一些钱给丈夫买笔墨,自己只能顿顿吃些清粥咸菜。有回朱自清放假回家,撞见她正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夹给小女儿,当下眼圈就红了。
后来朱自清到杭州教书,一家老小就跟着搬到城里。那时候他月薪70块大洋,看着不少,可要养5个孩子,还要给老家的爹娘寄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武钟谦更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给孩子们缝补衣裳,夜里等朱自清写稿到深夜,总会端来一碗热粥。有回她生了场大病,刚能下床就去给孩子洗尿布,朱自清拦着不让动,她却说:“你教书费脑子,我再歇着,孩子们谁管?”
1929年11月,武钟谦的肺病拖到了晚期。弥留之际,她拉着朱自清的手,气若游丝地数着孩子:“老大该添件棉袄了,老二夜里总踢被子……”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那天朱自清抱着3岁的小女儿,看着床边几个个哭着要妈的孩子,一夜之间,鬓角竟然冒出了白头发。
武钟谦走后,朱自清就成了“单亲爸爸”。白天在清华园讲课,西装革履还像个体面先生;晚上回到家,就得系上围裙给孩子洗尿布、哄睡觉。
有回小儿子半夜发烧,他背着孩子跑了好几里地找医生,回来时天早就亮了,顾不上喘口气,又得赶去学校上课。
慢慢地,学生们就发现,朱先生讲课时常按住肚子皱眉,后来才知道,他是胃疼得厉害。那时候他为了多挣点稿费,夜里趴在桌上翻译外文,常常熬到后半夜,饿了就啃块干硬的窝头,日子久了,胃疼就成了老毛病。
朋友们看他快撑不住了,就张罗着给介绍对象,想着有个人帮衬着会好些。1932年春天,在一家茶馆里,他遇见了陈竹隐。这姑娘是四川来的师范生,留着齐耳短发,说话脆生生的,一见面就直截了当:“我知道你有5个娃,不怕,我会带。”
朱自清起初是犹豫的,毕竟自己的境况,怎么说都会拖累对方。可陈竹隐真说到做到。他去伦敦进修的2年里,陈竹隐就搬进朱家,每天早早就起来熬米糊,夜里给孩子们缝补衣裳,大的闹小的哭,她从没红过脸,完全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照顾。
1933年朱自清回国,一进门就看见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裳,小儿子正拉着陈竹隐的手喊“妈”,一下就红了眼眶。
没过多久,两人在上海杏花村摆了几桌酒,就算成了亲。后来,陈竹隐又生了3个孩子,家里一下子挤了8个孩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国”。
1937年,日军的炸弹炸碎了平静。清华、北大、南开搬到昆明合组西南联大,朱自清带着全家一路逃难,坐过闷罐火车,住过破庙,最后在昆明郊区租了间漏雨的土坯房。
那时候物价飞涨得吓人,朱自清当系主任,月薪有400块,可买袋米就得花掉大半。有回他去上课,学生发现他长衫下摆补着好几个个补丁,袖口磨得发亮。课前他总要先灌两碗稀粥,学生问起,他也只是笑着说:“这样讲课,胃疼能轻点儿。”
陈竹隐也没有闲着。她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米,学着腌咸菜、纳鞋底,8个孩子的衣裳全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有回学生看不下去,塞给她一布袋面粉,她硬是退了回去,嘴上说“老朱有稿费”,可转身也只能偷偷抹眼泪,哪有什么稿费?朱自清熬夜翻译的稿子,换来的钱刚够买几斤糙米,一家10口人,顿顿都只能吃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1948年,朱自清的胃病就越来越厉害了,医生说只能吃些细粮好好将养着。可那时候,细粮实在金贵。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国民政府送来一张“特供面粉证”,凭着它,能买到美国援助的白面,够全家吃一个月。也有同事劝他:“管它哪来的,能救命就行。”
可朱自清捏着这张纸,半天都没有说话。6月18日,清华大学的会议室里,教授们正在讨论要不要拒领这面粉。有人说“家有老小,顾不上脸面”,朱自清却突然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领。这粮沾着美国的味儿,吃下去堵得慌。”
他在拒领声明上按下手印那天,日记里写:“每月少了六百万法币,对家里实在影响太大,可这嗟来之食,说什么都不能吃。”
家里人对此并不了解,陈竹隐还在想办法给丈夫弄点软和的食物,她把最后一点钱买了斤小米,熬成稀粥端到床前。朱自清喝了几口就放下了,胃里实在难受。
8月12日凌晨,朱自清突然疼得直打滚。陈竹隐慌忙叫人抬去北大医院,弥留之际,他拉着陈竹隐的手,气若游丝地重复:“那面粉……千万别领……”一旁的大女儿哭着说:“爹,我们不吃,您放心。”他这才松了手,眼睛慢慢闭上了。
朱自清走后,清华园的学生自发给他送葬,大家都为他的风骨感动。朱自清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文人风骨”,实在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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