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八十年代以来在后发展国家中,持续的国家经济建设成功例子不会超过十个,其中大部分集中在东亚,如韩国、台湾、新加坡、泰国等,马来西亚一度也被纳入这个行列中。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曾在80年代提出了“宏愿2020”(Wawasan2020),即2020年马来西亚要在经济、教育、科技、社会等方面皆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

马哈迪采取国家主导与积极介入经济建设的模式,由政府规划,以政策领航,争取外资与经济转型。

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期,马来西亚以廉价劳动力和基本设施,借助东风(日本、韩国、台湾)的资金外移,出卖劳力帮人打工,一度造就蓬勃气象。

1982年,重工业的皇冠明珠,强国的象征汽车产业在马来西亚开始发展,成立了第一家国产汽车公司普腾,1996年更是收购了英国老牌跑车公司莲花。

马来西亚的经济发展可谓日新月异、自1987年便保持着每年8%以上的高速经济增长,也因此与泰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并成为亚洲四小虎,

当时,马来西亚建成了世界第一高楼吉隆坡国油双峰塔,他们开始兴建地铁、现代化机场,甚至玩起发达国家才搞得起的F1赛车比赛,举办高规格地区运动会。

一切似乎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可不出意外,意外出现了。

马来西亚在这段借来的时间和空间,没有意识到应尽快提升自己的教育、技术、制度、思维与官僚能力,当信息科技和全球化的席卷而来,以及1992年中国推进市场经济,马哈迪的“宏愿2020”,化为泡影,年均8-9%的gdp增速一夜之间成为-7.36%。

许多国际组织的数据,显示马来西亚的经济与社会发展在近年来停滞不前。马来西亚经济学者林德宜就曾指出:“我们再也不是亚洲雄师,更像是亚洲病猫”。

他批评在新经济政策底下,原本应该用在国家发展的钱,流入至少四个与新经济政策信托人有联系,并具有分配功能的集团,即执政党、政府官僚、军事与宗教机构。

这四个集团所使用的工具和手段主要是选择性的私营化,即“盈利私有化、亏损社会化”。其它的手段还有贪污、无抵押贷款、多重股东制、索取过高的咨询费用、佣金、贿赂,以及公司信托。

最令马来人感受深刻的国家榨取式行为,无疑是高速公路的收费一再暴涨,这源于统治集团内部与朋党之间的连接,透过未经投标也不曾公开的秘密合约,签订不合理的公路私营化协议。

如同当时的反对党人安华所说:“从前骑马的强盗只会一年一度地洗劫我们的村子,但是现在的‘强盗’却是通过大道每天‘掠夺’我们一次,不幸运的话,一天还可能会打抢几次。”

马哈迪试图令国家机关扮演经济建设推手的角色,可是无论他本人,还是统治集团内部,都无意建构有助国家成长的制度,反而控制不了榨取的欲望,guo家成为其运用权力寻租与暴虐的黑手。

02.

民国时期,中国军阀遍地,这些军阀带着自己的武装占山为王,强取豪夺。在西北,冯玉祥动用自己的军队镇压当地的盗贼,并击败当地颇有影响的叫“白狼”的匪帮。在冯控制的地盘中的老百姓都希望他能一直作为军阀呆在那里。

美国经济学家曼瑟·奥尔森在《权力与繁荣》一书中指出,冯玉祥击败了一些有实力的“流窜匪帮”而“获得地盘”,此时,“冯玉祥地盘上的大多数人感到他比流窜匪帮更可取”。

曼瑟·奥尔森认为独裁政府的起源与社会契约或自愿交易无关,而是“流窜匪帮”出于理性自利之目的而变成了“常驻匪帮”。

通过将“暴力”和“盗窃”垄断化、常规化、合法化,“一个常驻匪帮在他所控制的土地上有自己的共同利益,因此愿意提供国内秩序与其他公共物品”。

于是,人民得以从众多的“流窜匪帮”随机的、扫荡的、“三光政策”式的劫掠中解放出来,从此对生存和收益分配有了稳定的预期,安全地成为这个强大的“常驻匪帮”的被保护者和供养者。

在榨取性制度中,统治者独占了暴力和公共财货,榨取式行为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理论上,出于统治者自我利益的估算会限制榨取程度,不会杀鸡取卵。

因为他是“常驻匪帮”,若过度榨取反会损害未来收益,所以还会考虑国家利益。

但在现实中,榨取的行为时常会溢出。

统治精英的贪婪,令他们和朋党之间串谋,毫无节制地攫取财富,将国家的自然资源、经济产出和财富转化为个人利益。

上述行为还只是精英阶层,如果扩大为中下层各个系统都投入榨取,后果更不堪设想。

“常驻匪帮”就会逐渐成为“流窜匪帮”。

03.

吴思在《潜规则》里总结出一个“崇祯死弯”的理论:即统治者过高的征收率使农民造反成为合理选择,而为了养官练兵、镇压造反,统治者又需要更高的征收率,于是愈征愈反、愈反愈征、恶性循环、不可救药。

征税的压力越大,反叛的规模越大。

帝国新增的暴力敌不过新生的反叛暴力,全国形势到了这种地步,崇祯便走投无路了。

崇祯和明朝就是被这个U形弯勒死的,故称其为崇祯死弯。

这个死湾的谷底,就是李自成这块硬石头。

在榨取性制度国家,往往缺乏有效的政治制度或监督机制约束,以遏制国家的榨取欲望。

在这种制度下,产权不清、法治不明、权力不受约束。它只会成为少数人掠夺多数人的工具。

统治精英会为了自肥而扭曲市场,制造寻租机会,向社会攫取财富。

这样的国家不可能有持续的经济发展,更不必期待泡沫式的经济成长会带来政治转型,因为榨取式制度国家与经济发展之间,两者是相互拒斥,毫不兼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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