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倌儿

如果不是亲自走进靖边，很难相信眼前这片荒凉的土地，曾经如此热闹。
公路向远处伸去，两边是黄土、沙地和稀疏的草木。无定河从这片土地上流过，风从毛乌素沙地吹来，天地一下子空了。可过去两千年，一拨又一拨人来到这里，修城、筑墙、驻军。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蒙恬率军北击匈奴，北方边地开始大规模设防。扶苏后来也来到北方，与蒙恬一道待在边军之中。这里恰好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向北，是草原和沙地，是骑兵纵横的地方；向南，则逐渐进入黄土高原腹地，是农耕民族的地盘。几百年后，赫连勃勃来了。他在这里修一座都城。公元413年，统万城开始营建。“统万”，取的是统一天下、君临万邦之意。一千六百年前留下的夯土墙，已经被风削得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高台，墙下却是一片绿地，粉色、白色的小花迎着风开。赫连勃勃想留下的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一个长久存在的帝国。一千六百年后，大夏没有了，宫殿没有了，曾经的都城只剩下一段段残墙。花在风中摇曳，它们不知道赫连勃勃是谁。又过了几百年，宋军和西夏军队再次在这片土地上厮杀上百年。范仲淹来到西北主持边防，面对的是李元昊建立的西夏。双方修堡寨、驻军队、争土地，一场战争接着一场战争。但真正死在这里的人，大多数并不叫范仲淹，也不叫李元昊。唐人陈陶写过：“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今天，无定河还从靖边流过。那些守城的、攻城的、骑马的、挽弓的，却早已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宋夏之后，明朝人又来到这里，继续修长城、筑堡寨、设烽燧。两千年过去，人们一直在靖边重复同一个动作：修墙，筑城，驻军。今天的统万城很安静。风吹过残墙，野花在墙下摇晃，无定河还在流。城墙成了土，夏秋之交，土边的野花还在开。

煮酒论史

1983年，75岁的周扬又一次作了检讨。这次引起争议的，是一个哲学概念：异化。他谈到一种更敏感的可能：权力本身也会发生异化。一个原本受人民委托的人，如果手里的权力得不到约束，会不会反过来成为人民的主人？
三十多年前的周扬，最关心的是怎样让文学不要失去方向。1949年，他甚至说过一句非常直接的话：“我们不能容许文学的发展带有自发性质。” 但到了晚年，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负责给文学规定方向的力量，本身会不会失去约束？年轻时，他相信思想需要正确的领导；后来，他做了几十年管理文艺的人；再后来，他自己也成为需要被纠正的人。一个曾经深信思想需要被管理的知识分子，最后亲自经历了思想被管理意味着什么。

近代中国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