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25日,发生在麒麟峰的战斗,是万家岭战役的一个组成部分。

九江方面,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在沙河车站受阻,绕向南浔线以西赛湖(沙河西北)南岸冲入瑞昌县境,师团长本间雅晴。该师团冒险深入麒麟峰地区后,薛岳就下令调集就近的第九十一师、第一四二师,连夜抢占了瑞武线上的要地南屏山,切断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后路。堵住了麒麟峰,就堵死了二十七师团的出路。

冈村在获知第二十七师团陷入困境后,急令南浔线上的松浦淳六郎第一○六师团从马回岭、星子等地火速支援。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第一○六师团开进德安以西五十里的万家岭一带,与伊东政喜第一○一师团一四九联队会合。该部在第一○六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指挥下,企图“冲出白槎,窜扰南武公路”,以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

此时,薛岳却看到一○六师团孤军犯险,给了我军一个难得的反攻时机。于是,薛岳决心“抽调德兴、南浔、瑞武三方面兵力,包围万家岭附近之敌,捕捉而歼灭之”。万家岭战役至此全面展开。

万家岭战役的一个关键在于,麒麟峰是否能守住。守不住,本间雅晴第二十七师团冲过麒麟峰,推进白水街以东,接应上一○六师团,不仅救出了后者,也给了自己一条生路;守住了,二十七师团自身都难保,一○六师团自然顾不上了。

因此,第二十七师团必须不惜血本、不择手段要攻下麒麟峰。

长官部命令第七十二军之新十三师和新十四师之郑清泉旅占领麒麟山、倒岩隘、大洼山一线(在瑞昌西南沿瑞武路西南侧),阻敌向瑞武公路进窜。倒岩隘、大洼山的东北面都是百公尺以上的断岩,敌军攻击较为困难,麒麟峰北面坡度较缓,地面亦较宽阔,判断是敌人进攻的主要目标。新十三师师长刘若弼令郑旅防守后面两个阵地;麒麟峰阵地,则由该师负责防守。

9月25日以后,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在飞机大炮的轰炸中,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先后向麒麟山阵地发起五次冲锋,每次冲锋都是先以飞机轰炸,再以大炮射击,之后步兵发起冲锋。

吴奇伟部和王陵基部以攻击前进态势,抵达万家岭。万家岭是介于瑞武公路和南浔铁路之间的一个据点。日军第一○六师团主力由马回岭向万家岭方向前进,军事委员会认为敌该师团乘虚突进,威胁甚大。薛岳决心将该敌围歼于万家岭地区,从德星路、南浔路和瑞武路三方面抽调第六十六军、第七十四军、第一八七师、第一三九师一个旅、第九十一师、新十三师、新十五师一个旅、第一四二师、第六十师、预备第六师、第十九师与第四军共同包围该敌。

川军官兵沉着迎战,待敌冲至五六公尺处,一声令下,开始投掷手榴弹,炸毙日军多人。当日军冲至前沿二三十公尺时,阵地上官兵才跃出战壕,使用刺刀和马刀,奋勇向前与敌肉搏。营长杨毅高喊:“冲锋!杀——”率先杀入敌阵。此时,有三名日兵围住杨营长,只见杨营长手持刺刀枪将最前方的日军的枪刺压向一边,向该敌腹部猛刺一枪,该敌惨叫倒地身亡;杨营长趁势刺向另一敌人,该敌也倒地不起,剩下的敌人一看不妙,转身就逃。川军士兵在杨营长的率领下,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敌人。日军畏葸不前,向后溃逃。在恶战中,我军白天没有水饭供给,只有在夜间才能吃上一顿干粮。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我军坚持与敌激战三昼夜,麒麟峰数次易手,死伤惨重。仅25日夜,麒麟峰一地,日军即遗尸三百余具,其汪田大尉等四人被俘。

9月27日,第二十七师团派出第三联队残部扑向麒麟峰。刘若弼向王陵基报告:“我军官兵伤亡很大,已有不能支持之势,请示方针。”

王陵基对刘若弼说:“你们打得很好,要继续督部坚守!”

不久,刘若弼又几次请示支援,最后说:“预备队已经使用完了,没得法负责了!”

王陵基说:“那也不得撤退,如果我们撤退,敌人就可包围、威胁右翼友军,迫使友军全线也不得不撤退!只有多勉励部下,顽强固守!”

参谋长张志和接过电话,对刘师长说:“你们在前线三天对敌英勇鏖战,不但为国家、民族立下大功,而且为川军一雪‘望风崩溃’的耻辱,恢复了川军能战的声誉。现在敌人攻我三天不动,他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精疲力竭了,我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会胜利。请你把总司令部这一意图转告全线官兵,奋勇抵抗,坚守待援!”

刘师长回答:“前线情况十分紧急,伤亡极大,又没有预备队了,敌人再攻,怎么办?”

张志和说:“打仗之道,杀人三千,自损八百,我们伤亡既大,敌人伤亡也不小。我们拿出拿破仑‘最后五分钟’的精神,一定可以胜利。至于预备队,总部已抽调一个旅兵力,飞驰前来增援,并望你相机出击,反守为攻,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我们等候你们最后胜利的好消息到来!”

刘师长说:“就这样办吧!”

放下电话,王陵基恐刘师顶不住,和张志和商量后,立即命令后方所有部队,加以挑选,组织了两个团的增援部队,派一名吴旅长率领,驰赴前线进行增援,部队士气大振。

张志和,别字致和,化名何渠安,四川邛崃人。就读于四川陆军小学堂、西安陆军第二中学,北京清河陆军第一预备学校毕业。1916年5月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1918年秋返回川军,历任靖国川军第一军第三师步兵团连长、营长、团长。1932年10月起率部参加刘文辉部对刘湘部的作战,1933年9月因所部战败被撤职,后脱离第二十四军。1938年出任第三十集团军总司令部参谋长、战地军官训练团副团长。

第四天拂晓,刘若弼举行反攻,士兵呐喊杀敌,一鼓作气,就把日军干趴下了,还打死日军的一名大队长,虏获了他的战刀和日记。

根据敌大队长的日记,得知这股敌人原是华北驻屯军的三个联队新编的第二十七师团,师团长是本间雅晴中将,1938年7月下旬由塘沽乘船,主力8月9日在南京集结,26日由南京出发,30日在庐山东麓集结,参加进攻武汉的行动。

当敌第二十七师团在武瑞路受阻,进展困难时,冈村宁次令第一○六师团向南浔路、武瑞路之间的万家岭山区进攻,以策应第二十七师团作战。

激战至28日,日军仍被阻于主阵地一线,日军广部、上田、高木三个联队长被我军击毙。新十三师刘若弼协同第十八军之六十师陈沛部乘夜反攻,与日军实行白刃战,反复争夺数次,日军眼看抵挡不住,施放毒气,刘部损失颇大,未能得手。

在德安麒麟峰战斗中,该部副师长明继光缴获了一张重要的日军作战地图,并在该地图上题字: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三十日与日人战于江西德安之麒麟峰激战旬日,击溃其近卫师团所获此图。

明继光,字益军,1896年4月生,今四川省彭州市人。十八岁投笔从戎,当上了四川陆军第三师第六旅十一团三营十二连二等兵,参加了护国讨袁战争和其后的护法战争。1926年,升至少校,任川军第一六一师第四团团长,领兵驻扎在重庆江北县的悦来场。抗战爆发后,川军积极要求出川抗日,王陵基编成国民革命军第三十集团军第七十二军新编陆军第十三师,明继光升任第一旅少将旅长,不久,又升为新十三师副师长。

9月28日,新十三师将来犯麒麟峰之敌击退,毙敌三四百,颇有斩获。长官部又令新十五师之一旅和新十四师之一团加入作战。

就在南浔路的中日军队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武汉正处于危急之中。为了挽回颓势,军事委员会电令守备赣北方面的李汉魂、吴奇伟、卢汉与王陵基等部二十多万人发动攻势。令李汉魂为前敌总指挥,吴奇伟副之;并指挥卢汉、王陵基向南浔、瑞武路挺进,以牵制长江北岸之敌,阻止其向武汉进逼。

9月30日,敌第一

○六师团先头部队已进至万家岭一带,第七十四军冯圣法第五十八师一个团赶到,投入战斗。10月4日,日军后方部队逐次到达,实施反击,薛岳抽调的各军也从四面向万家岭靠拢。

薛岳令武瑞路方面转来的李汉魂部队向柘林以北地区转移,阻击从罗盘山东进的敌第二十七师团,不使其与敌一○六师团会合。

10月5日,李汉魂令冯占海第九十一师、刘若弼第新十三师及吉章简预备第六师为第一线阻击部队,防守右起杨家、亘城门山、洼山、蒋家坳、排楼下、螺墩,左至河浒之线阵地。与此同时,参加万家岭地区围攻日军第一○六师团各部队,踊跃杀敌。

10月10日,中国军队基本将敌第一○六师团消灭,史称万家岭大捷。

新十三师配合吴奇伟部与敌苦战旬日,伤亡巨大,退守修河南岸,倚山布防。敌二十七师团长本间雅晴指挥部队至德安之河岸,遭到猛烈射击,中弹负伤,新十三师乘势反击,将正面日军击溃。

10月21日,第九战区作反攻部署,决定以武汉卫戍副总司令万耀煌指挥第三、第十五、第一三三等师及第七十八军新十三、新十五两师沿瑞武路反攻瑞昌,攻击时间定为10月25日,不想就在前一天,统帅部决定放弃武汉,反攻戛然而止。

瑞昌、武宁与马回岭、万家岭之战后,第三十集团军统计损失,新十三师损失一半左右,新十五师损失一部。

1938年11月25日至28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召开南岳军事会议,蒋介石亲自主持。会战主旨是检讨前一段作战失利的责任,对抗战作出新的部署。第三、第九战区师长以上主要军官一百多人参加会议。

武汉警备副总司令万耀煌是鄂军出身,在蒋介石系统里也是非主流,因此与杂牌军领袖关系不错。会议之前,万耀煌与第三十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杨森,由于担心蒋介石会用制裁韩复榘的招数再对付几个杂牌军首领,便在莆田桥第三十集团军总部密谈了两个多小时,想好对策。

在南岳军事会议上,军法执行部总监陈调元充当枪手,率先指责武汉会战时,长江北岸川军第二十九集团军代总司令许绍宗(王瓒绪)部作战不力,拖累了第五战区大局;接着矛头又直指武汉长江南岸的第三十集团军王陵基部率先败退,影响了全线;其部后归拨李玉堂第八军、王东原第七十三军指挥,反攻瑞昌时,王本人又不亲临前线,以致贻误战机。

当时南岳已是深秋,室外寒气逼人;会场里,陈调元的高调批评,使会场内外一片肃杀之气,也让两位川军大佬和在座的川军师长们个个脸色阴沉,与陈调元怒目相对,气氛十分紧张。有人窃窃私语道:“追究责任,搞不好韩复榘事件又要发生了。”

王陵基只觉得后脊背汗津津的,坐立不安,非常担心自己的命运。

入暮以后,忽然,在会场的过道里和厕所中出现了不少“川军回川保卫大四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小标语,这显然是得到高人点拨。万一闹翻脸,王陵基率部返回四川,就是第二个刘湘,蒋介石的日子肯定就不好过,这样给了军事委员会以无形的压力。

果然,第二天会场风向大变,首先,陈诚检讨了长江两岸失败的责任,将川军的错误自己扛了下来,要求中央“自请降职”。接着,蒋介石突然对王陵基大加表扬,进行鼓励。当晚,陈调元设宴,请王陵基喝酒。席间,陈诚又安抚说:“川军仍须继续保持声誉,抗战到底,以争取最后胜利。对于各军,中央当一视同仁,公平待遇,兵员粮饷,武器装备,当予尽量补充。”

一场狂风暴雨,化为风平浪静。

之后,王陵基重新编组三个补充团,成立新十五师;三个月后,王陵基率领新十四师和新十五师重返江西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