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中南海怀仁堂，当李达从周恩来手中接过上将军衔时，在场的人或许不知道，这位新中国开国上将，24年前只是红五军团的一名连长。

更令人唏嘘的是，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军团领导们，几乎都没能看到这一天。

从敌营到红军——宁都起义的历史转折

1931年12月14日傍晚，江西宁都县城，国民党第26路军参谋长赵博生在教堂楼上召集团以上军官"聚餐"。

赵博生站起身："诸位，我们北上抗日。"董振堂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季振同紧握拳头。

赵博生革命烈士

这支部队身世复杂，原属冯玉祥西北军，中原大战后被蒋介石收编调到江西"剿共"，九一八事变后抗日情绪高涨，多次要求北上抗日被拒绝。

11月底，中共特派员王超被捕叛变，组织名单全部落入敌手，蒋介石密电到达：严缉三名"共匪分子"。

那个雨夜，除了城北25师的一个团被师长李松昆带走，宁都驻军1.7万余人全部起义。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当时红一方面军实际兵力只有2.8万余人，一夜之间，红军力量几乎翻倍。

12月16日上午，起义部队开出宁都东门，过梅江大桥。

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带头撕下帽徽、胸章，扯掉青天白日旗，鲜红的军旗在队伍中飘扬，士兵们高呼"拥护苏维埃"、"工农兵解放万岁"。

在固厚圩，刘伯坚代表中革军委宣布：授予起义部队红军第五军团番号。季振同任总指挥，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第13军军长，赵博生任参谋长兼第14军军长，黄中岳任第15军军长。

一支全新的红军诞生了，这1.7万人中，相当一部分军官对投身红军并无思想准备，进入苏区后，不少将校级军官要求离队。

毛泽东亲自过问红五军团政治工作，派遣大批政工干部进入部队，从思想教育到生活改善，红五军团逐步脱胎换骨

董振堂革命烈士

1932年4月，董振堂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坚持把积攒的3000块银元全部上交作党费，毛泽东劝他留些给自己。

董振堂回答："我要把一切献给党，连生命也献给党。"

长征路上的铁血后卫

1934年10月，红军开始长征，红五军团接受了最艰苦的任务——担任全军后卫。

这意味着什么？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走得最慢，打得最狠，死得最多。

11月底，湘江战役打响，这是红军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仗。

红五军团第34师承担后卫中的后卫任务，师长陈树湘，29岁，湖南长沙人，这个从毛泽东身边走出来的年轻指挥员，即将用生命诠释什么叫"断肠明志"。

11月27日至12月1日，湘江东岸，红34师6000多名将士与十几倍于己的敌军展开殊死搏斗，4天5夜的血战后，中央红军主力成功渡过湘江。

代价是什么？红34师几乎全军覆没。

当董振堂率领军团残部掩护中央纵队渡江后，清点人数：红五军团从1万余人锐减到不足5000人。

12月1日下午，红34师被阻截在湘江东岸，退路被完全切断。

陈树湘召集师团干部开会，作出两个决定：第一，从敌人薄弱部位突围，到湘南开展游击战；第二，万一突围不成，誓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是死亡宣言。

突围路上处处险恶，湘南桂北的民团在山路挖陷阱、埋竹签，竹签用桐油和尿熬煮，一戳伤就严重感染，红34师官兵多为闽西人，人生地不熟。

12月9日，道县驷马桥，陈树湘抢渡时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

12月18日，押送途中，陈树湘撕开绷带，用手从腹部伤口掏出肠子，用尽最后力气绞断。

29岁的生命，定格在这个瞬间。

如果说湘江战役是红五军团的浴血洗礼，那么金沙江阻击战则是他们的成名之战。

1935年5月，红军强渡金沙江，为掩护主力过江，红五军团奉命阻击追敌。

缺乏渡船，军委不得不一再延长红五军团的撤防时间：从3天3夜，到6天6夜，最后到9天9夜。

不足5000人的红五军团，硬是把1万多敌人死死拖在阵地前。

董振堂下令："就是只剩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没有命令绝不撤离，保证主力安全过江。"

9天9夜后，主力全部渡江，红五军团完成任务，从此，"铁流后卫"的称号响彻红军。

赵博生：起义领袖的早逝

赵博生，河北黄骅县人，1897年生，保定军校第6期毕业，西北军出身。

作为宁都起义的主要策划者，他在红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他全身心投入红军建设。

1933年，赵博生在作战中头部中弹牺牲，年仅36岁。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为他颁发红旗勋章，这位起义领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革命的黎明前。

季振同：被错杀的总指挥

1932年5月，一个名叫刘佐华的人被保卫局抓捕，声称是冯玉祥的代表，此人诬陷红15军军长黄中岳企图叛回白区。

保卫局立即行动，黄中岳被捕，季振同被牵连，审讯中查不出证据，但在"左"倾思想影响下，季振同被判处死刑。

毛泽东拒绝批准，他认为季振同对革命有功，应该减免死刑，1932年8月，季振同死刑改为监禁10年。

1934年10月，长征前夕，季振同被错杀于江西瑞金叶坪村，年仅33岁。

1979年，季振同终于沉冤昭雪。

季振同

董振堂：血洒高台的最后决战

1936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红五军被编入西路军西征，这是一条不归路。

1937年1月，甘肃高台，董振堂率红五军3000余人与马家军2万多人激战。

敌众我寡，粮弹将尽，政委黄超带着电台离开，却派人送来一封信：高台是重要据点，必须死守，董振堂选择服从命令。

1月20日凌晨，敌人发起总攻，董振堂在城墙上指挥作战，一颗子弹飞来，击中他的左胸。

鲜血染红了灰蓝色的军装，董振堂从城墙上摔下，落在距墙脚几米远的地方。

战士们围上来，他已经奄奄一息，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不行了，别顾我了，你们赶快走吧。"

话音刚落，42岁的董振堂停止了呼吸，残忍的马家军割下他的头颅，悬挂在高台东门示众。

刘伯坚：政治部主任的绝笔

还有一个不能忘记的名字刘伯坚，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

1935年，在川陕战役中被捕，牺牲前，他给妻子写下遗书："中国革命必胜，我们的血不会白流。"

这些红五军团的领导者，用生命书写了那个时代最悲壮的篇章。

刘伯坚

李达：从连长到上将

1955年，中南海怀仁堂的授衔仪式上，李达成为红五军团幸存将领中军衔最高的人。

这个结果让人深思。

李达，1905年生，陕西眉县人，1931年参加宁都起义时，他只是红五军团的一名连长。

为什么一个连长能够获得上将军衔，而那些当年的军团长、军长们却都没能活到这一天？

答案在于那场史无前例的大转移和随后的战争岁月。

长征中，李达逐步成长，红二方面军成立后，他担任参谋长，成为贺龙、任弼时的得力助手。

抗日战争中，他担任八路军129师参谋长，协助刘伯承、邓小平经营太行山根据地。解放战争中，他是二野的参谋长，参与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重大战役。

从连长到上将，李达用30年时间完成了这个跨越。

1993年，88岁的李达在北京逝世，临终前，他完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史》，这本书成为研究红五军团最重要的史料。

2009年，湘江畔竖起一块"无字碑"，碑上没有文字，只有基座上的几行字：

"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你们的功勋永世长存。"

从宁都起义的1.7万人，到最终幸存的几百人，从敌营倒戈的"杂牌军"，到长征路上的"铁流后卫"。红五军团用最惨烈的牺牲，诠释了什么叫忠诚，什么叫信仰。

是什么力量，让这些原本属于不同阵营的人，最终选择了同一条道路？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们在绝境中依然战斗到最后一刻？

答案就在陈树湘的断肠明志中，就在董振堂的血洒高台中，就在李达从连长到上将的人生轨迹中。

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信仰的力量可以超越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