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实地调研报告：瓜达尔港究竟面临哪些风险？如何应对？（下）|俾路支省|巴基斯坦|港口|调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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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魂

本期编辑|任徵淼

本期审核 |江怡

导语

瓜达尔港项目位于巴基斯坦人口最少，面积最大的俾路支省。近年来以俾路支解放军为代表的俾路支民族主义分离武装多次在瓜达尔港项目周边以及其它省份的中国目标发动袭击，给中巴走廊项目特别是瓜达尔港项目造成较大影响。笔者自2015年以来多次在俾路支省以及瓜达尔港周边开展实地调研，于2018年初完成此篇研究报告。从现在俾路支省相关情况来看，这篇五年前研究报告的某些判断表现出了某种超前预见性。为帮助更多关心中巴走廊前景的朋友了解前方面对的复杂情况，现将脱敏后的部分报告内容授权《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分上下两篇作一独家发布。期待激发关注瓜达尔港项目的人士的更多思考，共同为中巴走廊顺利推进献计献策，以期瓜达尔港和其它中巴走廊项目能行稳而致远。南亚研究通讯特转载此文，供各位读者参考。

图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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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治风险分析

1. 瓜港所在的俾路支省政治情形分析

2. 俾路支省内的政治生态与反CPEC（中巴走廊）的主要政党与人群

二、安全风险分析

1. 俾路支省内主要武

装组织列表及其分布

2. 2017年俾路支省主要袭击事件与高风险地区分布

3. 俾路支省恐怖袭击事件2017年有减少，但下降数量不明显

三、第三国对俾路支问题的关注与介入

1. 2016年底印度成立Hind-Baloch Forum

2. 美国俾路支之友

3. 世界俾路支省妇女论坛（WBWF）

4. 流亡在欧洲的俾路支政治活动家们

四、“社会问题政治化”——瓜达尔港中近期面对的重大风险

五、对策建议

附：图表目录

图表 1俾路支本地的主要政党与领导人的政治主张介绍

图表 2俾路支省内活动的极端武装组织

图表 3 俾路支主要武装组织分布图

图表 4 当地主要民族分离主义武装与领导人简介

图表 5 2017年俾路支省恐怖袭击活动分布图

图表 6 俾路支省高风险地区袭击事件统计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5日)

图表 7 俾路支省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数量与伤亡人数数量（2015-2017年）

续上篇

三、第三国对俾路支问题的关注与介入

在过去的几年间，美国、印度等国对俾路支问题的关注度均有明显上升，欧盟国家虽然对中巴走廊与俾路支问题没有形成统一的政策，但流亡到欧洲的俾路支分离主义活动家大肆宣扬中巴走廊的负面言论，更多从人权和环保的角度，通过游说和游行示威的方式煽动欧洲国家公众对俾路支问题的关切，进而对中巴走廊造成国际舆论压力。

（一）

2016年底印度成立Hind-Baloch Forum

印度一直在为阻挠中巴走廊而努力，多数关于中巴走廊的负面新闻往往最先由印度新闻媒体披露，然后由其它国际媒体转载。印度现在已经开始公开支持所谓的俾路支族民族主义者，2017年初在印度的瓦拉纳西（Varanasi）正式成立了Hind-Baloch论坛。（该组织的官方社交媒体的介绍栏里写道：We Indian want Free Baluchistan from Pakistan.——我们印度希望俾路支斯坦从巴基斯坦手中获得自由）。该论坛在其官方社交媒体上经常发布披露反对CPEC抗议游行的活动。

（二）

美国俾路支之友

美国是俾路支流亡群体聚集的一个国度，美国俾路支之友是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建立的一个NGO，其宗旨是联合来自俾路支省的移民和其它不同背景的美国人来保护俾路支省的民主和世俗主义。该组织明确反对中巴走廊，认为俾路支省的天然气大量被（中国和旁遮普人）开采，然而当地居民仍然在使用原始的烧火取暖做饭，这是明显是一种资源的掠夺。

（三）

世界俾路支省妇女论坛（WBWF）

2017年12月16日，世界俾路支省妇女论坛（WBWF）主席Naela Quadri Baloch教授致函美国总统特朗普，请求他介入俾路支省，支持当地的自由运动。

“美国的外交政策需要独立的俾路支斯坦”是Naela教授信件的主题，她写道：“世界上有好几个国家都认为，美国的外交政策的承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但至少有一个明显的例外，那就是俾路支。”Naela教授强调了由于巴基斯坦当局的恶劣行为和伊斯兰堡与北京的联系而掠夺俾路支人民的问题：“俾路支实际上已经成为巴基斯坦占领的双重殖民地，已经沦为中国的殖民地，巴基斯坦正在让中国掠夺我们的资源，中国巴基斯坦经济走廊（CPEC）让人民流离失所，这个走廊的目的就是对我们的矿产财富的掠夺，并使中国在战略上重要的波斯湾旁边成为海上据点。”

她强调，如果美国支持俾路支省的自由运动，就可以获得目前巴基斯坦和中国正在利用的该地区的资源。Naela在信中进一步强调，巴基斯坦从俾路支省获得巨大利益，并以此折磨该地区的当地居民。

Naela Quadri Baloch是世界俾路支省妇女论坛（WBWF）主席，也是Hind-BalochFourm的创始成员。她1965年7月18日出生于俾路支省的Quetta，是一位俾路支政治家、妇女维权活动家、作家、诗人和国际俾路支权力的演讲者。Naela也是著名的律师兼俾路支民族权利活动家Syed Ahmad Quadri的女儿。她的母亲BibiGulZarina是俾路支省第一个本土非政府组织的创始人。

（四）

流亡在欧洲的俾路支政治活动家们

Munir Ahmed Mengal是Baloch Voice Association (俾路支之声)的主席，区别于其它俾路支活动家，他是一个拥有欧盟说客资格的俾路支活动家，他所领导的组织发起在日内瓦国王宫广场抗议CPEC活动，并试图游说欧洲议会游说召开关于“中国一带一路对俾路支省的影响”的会议。

流亡在欧洲的其它俾路支活动家们则对新一届美国总统充满期待，来自日内瓦的俾路支共和党活动家Azizullah Bugti说：“我们对美国政府的要求是以反对恐怖主义的名义停止向巴基斯坦提供资金，因为美国提供的资金被用于俾路支而不是反对恐怖分子”。流亡法国的俾路支活动家Munir Mengal说：“特朗普是美国总统大胆的一员，他应该帮助俾路支人恢复主权，必须终止巴基斯坦对俾路支的占领，为了履行联合国的基本人权法，美国必须介入”。

由上可见，试图寻找中巴走廊特别是瓜达尔港建设过程中各种问题并加以负面炒作的人们早已蓄势以待。

四、 “社会问题政治化”——瓜达尔港中近期面对的重大风险

“社会问题政治化”以及由此而引发的“俾路支问题国际化”是瓜达尔港中近期可能面对的重大风险。

在港口周边营造和保持一个相对友好的民意环境，既是瓜达尔港在商业层面上顺利营运的重要外部条件，也是保障其安全的重要前提。但从目前对瓜达尔地区的社会面情况的了解来看，要持续做到这一点不容乐观。整个瓜达尔地区有约20万人口，市区不到10万人，人口中95%为俾路支族；地区年降雨量50毫米；80%以上的人口从事渔业及相关鱼类加工；当地渔业基础设施简陋，原先有一处有基本渔业设施的港口，但已被划入港区，目前港区周边渔民几乎没有像样的渔港码头；目前瓜达尔港地区有15家鱼类加工厂，每个厂约50人的规模，但生产方式落后、产品单一，以出口新鲜鱼类产品为主，没有有附加值的渔业加工。也正因为如此，当地渔民非常担忧外来的现代化渔业企业进入，夺走当地渔民的生计或对其过度剥削。

笔者跟港区周边渔业代表、宗教领袖、教育界人士与媒体人士进行了交流，发现当地的民意对瓜达尔港整体上持积极态度，但对瓜港未来如何使当地人受益亦普遍存在顾虑，按当地人的话来说——俾路支省内确有一部分人反CEPC（中巴走廊），但我们瓜达尔港本地人多数不反对CEPC（中巴走廊），甚至希望从瓜达尔港的发展中受益。但是一直没有人告诉我们港口建成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瓜达尔港以后建成一个现代化港口，搞工业，我们只有捕鱼的技能，我们今后靠什么谋生？可以想见，在港区与自由区刚刚完工还未正式投入使用，当地民众已存在一定程度的疑虑，随着港区招商进程启动（2018年1月28日系瓜达尔港自由区第一次正式招商会），港区与自由区建设发展将不断吸引巴国内外的各种人群频密来访甚至与当地民众深度互动，使得以上这些社会问题更容易得到进一步发酵。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无独有偶，一部名为“Zaraab”（中文译名：烈焰）的俾路支语电影2017年底在俾路支省内上映。由中东巴林一家媒体公司Jaan Click Media和俾路支本地Balm电影制作公司共同投资制作的该片选择了失业、贫困和瓜达尔人民日益沮丧为电影主题。这部影片展示了瓜达尔的一个普通家庭，他们每天都在努力勉强维持生计。'Zaraab' 展示了一个在车间工作的年轻小孩。这部电影试图告诉观众的主要观点是：瓜达尔项目的进展包括这个大型项目的好处，并没有对一个被剥夺了基础教育的当地普通人的生活产生足够的积极影响。随着这部电影有可能在欧美上映并有可能获得国际奖项，无疑会引发国际社会公众更多关于瓜达尔港项目社会效应与当地民众民生问题之间的讨论。

➤1.笔者在当地调研过程中特别关注了国际NGO在当地的存在状况

瓜达尔当地活跃着WWF、IUCN国际自然保护联盟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 IUCN)等多支有国际影响力的NGO。环保方面，当地人希望中国人能尽量建设污染少、排放少的项目，否则会给当地生态、水生环境和鱼类繁衍造成非常大的影响，进而波及当地经济支柱渔业。中国企业在当地的操作一定要注意此种观念差异，否则这些担忧一旦变成具体行动事件，当地社区民众的负面评价与国际NGO的专业操作技巧与影响力相结合，对瓜达尔港区的社会形象无疑会造成极大的负面效应，进而被早已虎视眈眈的第三国加以利用，将“社会问题政治化”。

➤2.瓜达尔当地的公共问题讨论与舆论环境

当地人在清真寺禁止讨论非宗教的话题，但在渔民的工作场地，渔民会集体讨论一些社会问题，渔民的工作聚集地是当地主要的公共话题讨论场所，这些讨论都是用当地语言进行的。每天晚上当地会有一些公共集会，在那里会讨论公共事务；当地精英层在瓜达尔港城区会有一些研讨会，讨论CPEC、水、环境等议题；

当地报纸很少，之前有一些报纸，但后来被禁止；当地90%的人都有手机，使用移动社交媒体非常普遍，Twitter、Facebook、WhatsApp非常流行，有时候即便是用英语发的消息，当地人看到后有时也会用乌尔都语进行互动。

考虑到语言障碍与巴政府对当地社会的实际控制力，当地民众对港区公共议题的讨论大多游离在中巴两国政府可以监测的范围之外，这就意味着未来这些社会问题一旦形成危机，可能已经经历了一个相当长的酝酿发酵过程。一个二十万人口、产业结构单一的地区要从传统渔镇转型成为一个现代化港口城市，这背后可能遭遇的社会矛盾与问题将是巨大的，目前港区招商刚刚开始，港区民众对中国人尚充满期待，如果我们在这时不未雨绸缪，全面调研，在对当地政治社会经济结构有全面了解的基础上，制订一个从定向产业扶持、民心民生项目引导、负面舆情监测与舆论引导的整体战略并有效落实，一旦这些社会问题普遍化，就容易被早已虎视眈眈的第三国媒体与智库加以利用炒作，进而成为制造“俾路支独立”或“俾路支自治”的借口。

五、对策建议

针对以上问题，笔者初步提出以下急则治标、缓则治本，长期规划，区别对待的整体风险应对思路。

1、中方应在充分尊重巴基斯坦国家主权、不干涉巴国内政的前提下与巴基斯坦联邦政府、巴军方与瓜达尔市政当局有效沟通，几方对改进俾路支省有效治理的必要性取得共识。这一点是其它应对措施的基础。

2、全面开展瓜港周边政治、经济、社会结构与舆论环境的摸底调查，全面了解瓜港周边乃至俾路支省内政治、社会、经济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步应作为其它工作开展的前提，放到重要议事日程上。

3、以渔业扶助作为关键突破口，帮助瓜港渔业产业升级转型。当地渔业代表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企业（已有一家新疆企业在当地投资渔业）在瓜达尔港区直接开展渔业捕捞作业，现代化渔业作业方式将会彻底冲垮当地的渔业产业。对于这一点我有必要引起高度重视，在全面调研的基础上，精心设计，多通过技术转移、渔业产业基金、产业链升级、出口市场绑定等方式与当地渔业企业实现良性合作，而不是同质化竞争冲垮当地企业。

4、依托专业社会组织或咨询机构，发动当地积极人群，改进民心民生项目援助方式。

目前中国红十字会有在瓜港区内援助并运营一所红会医院，据说未来还要在奎塔建第二所医院。但是已建成的瓜港红会医院，因为安全问题，中国医生无法下到基层巡诊，对当地民众的正面影响效果受到很大限制，而且因为中巴两国医生资格认证标准不同，在中国受训的巴医生很难被巴国内认可，加上俾路支省地处边远，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等发达地区医生也不愿来俾路支省。从笔者田野调查了解的情况来看，通过由中方主办简易医疗培训班，用类似培训“赤脚医生”培训本地医生给当地民众提普惠式医疗服务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好的方式。

5、致力于带动解决就业并解决因工作标准、风格不同的管理文化冲突。

雇员本地化是带动当地就业，减低劳工成本，增加当地民众收入的有效措施，但多数中国企业员工普遍缺乏跨文化沟通能力，英文、乌尔都语言能力都严重不足，而瓜达尔港乃至周边民众工作职业意识、技能与工作效率不但与中国员工相比均有较大差距，加之双方的宗教信仰、文化习俗差异也比较大，不做好准备工作贸然增加大批当地劳工，不但工作效率可能受到影响，而且还可能衍生出更多的社会文化与管理冲突。对此，比较好的解决之道是在有政治觉悟的管理团队的指导下，建立面向当地员工的专门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帮助受训者提前学习了解中国企业的工作管理方式、树立巴员工的职业化意识、掌握基本的职业技能，经历过这样培训的巴方员工一旦进入中国公司，工作上手更快，文化冲突矛盾更少。

6、以下对策建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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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2025年7月9日文章，原标题为《瓜达尔港面临政治安全社会风险挑战及其应对建议（下）》

本期编辑：任徵淼

本期审核：江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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