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沉沉地泼洒在青牛村后山那片嶙峋的乱石坡上。晚风呜咽着,卷起尘土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坡底那具新发现的尸骸旁。林铁柱,村里最壮实、最熟悉山路的樵夫,此刻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在那里,头颅撞在尖锐的石棱上,暗红的血早已凝固,混着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的妻子柳含烟,被几个村妇搀扶着,几乎是瘫软在地。她一身素白孝衣,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那哭声,尖利又凄惶,如同夜枭哀鸣,撕扯着每一个围观者的心肠。“我的铁柱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撇下我走了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往后我可怎么活……”她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悲恸欲绝,任谁看了都心酸鼻塞,认定这是一场令人扼腕的意外失足。

新到任的县令祝明渊,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风尘仆仆地挤开人群。他面容清癯,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现场。死者林铁柱那双沾满湿泥的旧布鞋,与乱石坡上滑溜的苔痕,似乎都印证着“失足”的说法。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柳含烟身上时,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顿。

这妇人哭得撕心裂肺,身子抖得像风中秋叶,然而她脚上那双簇新的绣花鞋,鞋面是素净的月白色软缎,纤尘不染。最刺眼的,是鞋帮边缘一圈极其细密的针脚,新崭崭的,细如发丝,匀称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那是只有赶制极其讲究的衣物时才会有的手艺,带着一种与这嚎哭悲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刻板的洁净与精细。一个骤然丧夫、悲痛欲绝的妇人,会有心思、有精力,在丈夫尸骨未寒之际,如此一丝不苟地缝制这样一双新鞋吗?这念头如冰凉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祝明渊的心底。

他蹲下身,避开柳含烟扑过来想要抓住他袍角哭诉的手,仔细查看林铁柱的尸身。尸体的僵硬程度与此时的气温并不完全吻合,显得僵直得更快些。祝明渊的目光锐利如鹰,最终定格在死者紧握的右手上。几根指头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些微不可察的、深褐色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捻在指尖,借着微弱的天光细看——是几缕极其坚韧的麻线碎屑,颜色深褐,质地粗糙。这绝非林铁柱日常劳作穿着的粗布衣裳会有的线头。

“抬回县衙殓房,本官要详查。”祝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柳含烟凄厉的哭声。他转身,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柳含烟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那滔天的哭声也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猛地窒了一瞬。而人群外围,一个穿着体面绸衫、面容俊朗却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正是村里的富户陈世荣,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祝明渊扫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

尸身被抬回县衙殓房。翌日升堂,衙役将林铁柱的棺木暂时停在堂下。公堂之上,气氛凝重。柳含烟一身重孝,跪在堂前,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模样,哀哀切切地陈述着丈夫如何独自上山砍柴,如何不幸遭遇意外。她哭诉得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祝明渊端坐堂上,面容平静无波,只是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细细扫过堂下跪着的林铁柱唯一的胞弟林石头。这汉子一脸憨厚,此刻因兄长的惨死而双目赤红,悲愤填膺。他听着嫂子的哭诉,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几次想要开口辩驳,却又强忍着,只是死死盯着那具薄棺。

就在祝明渊沉声下令“开棺复验”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跪伏在地、哭得气息奄奄的柳含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弹起身,带着一阵凄风,不管不顾地扑向旁边的林石头!她伸出尖利的指甲,状若疯狂地要去抓挠林石头的脸,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直刺所有人的耳膜:“是他!就是他!青天大老爷啊!是林石头这黑了心的畜生!他早就嫉恨我家铁柱能干,嫌铁柱分给他的家产少了!是他推我丈夫下山的!我亲眼看见的!大人明鉴啊!”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公堂瞬间炸开了锅!衙役们一时竟忘了阻拦,堂外围观的村民更是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呆若木鸡的林石头。

林石头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震惊和屈辱让他黝黑的脸瞬间涨成紫红,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你血口喷人!柳含烟!我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他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却笨嘴拙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指控,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怒吼。

柳含烟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软倒在地,伏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更加悲恸欲绝的呜咽:“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昨夜……昨夜铁柱出门前,还跟石头吵了一架……石头那眼神,恨不得吃了铁柱啊……民妇不敢说,怕遭报复啊……如今丈夫已死,民妇……民妇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亡夫讨个公道!”她哭诉得字字血泪,逻辑似乎也“顺理成章”,将嫉恨分家产的杀人动机扣得严丝合缝。

林石头百口莫辩,急怒攻心,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裳,整个人摇摇欲坠,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绝望的死灰。堂上堂下,几乎所有人都被柳含烟这“忍辱负重”后爆发的指控所震撼,看向林石头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眼看这桩“弟杀兄”的惨案就要坐实,林石头难逃死罪。

就在这千钧一发、群情汹汹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祝明渊却轻轻抬了抬手。那动作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瞬间让喧嚣的公堂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并未理会柳含烟声嘶力竭的指控和林石头的悲愤欲绝,反而将视线投向堂下那具已经打开的棺木。他缓步走下公案,来到棺旁,俯身,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专注。

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棺内,仔细地在死者林铁柱那僵硬的、指甲缝里嵌满泥垢的手指上拨弄着。片刻后,他指尖捏着几缕极其细微、颜色深褐的麻线碎屑,高高举起,对着堂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审视。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

接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柳含烟昨夜为林铁柱更换入殓的那件“寿衣”上——一件半旧的深褐色麻布褂子。祝明渊拿起那件褂子,手指在袖口、衣襟等容易磨损开线的地方细细摩挲、检查着。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公堂上静得只剩下他指尖摩擦粗麻布的细微声响,以及柳含烟陡然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终于,祝明渊的手指停在了寿衣左侧腋下靠近肋部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寸许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麻线被强行扯断,断口粗糙凌乱,与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麻线碎屑颜色质地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这裂口的位置和形状,绝非寻常磨损,倒像是被人在剧烈的、绝望的撕扯中硬生生用手指抠抓出来的!

祝明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不再看那件寿衣,而是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刺向跪在堂下、脸色已开始发白的柳含烟。他扬了扬手中那几缕致命的麻线碎屑,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公堂的寂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柳氏,本官问你,”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丈夫林铁柱,昨夜出门上山砍柴之时,身上所穿……可是这件,”他指了指棺中那件深褐色的麻布褂子,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顿,“——这件你亲手为他缝补、预备好的‘寿衣’?”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柳含烟的头上!她脸上的悲恸、委屈、愤怒,所有精心伪装的情绪瞬间凝固、碎裂!那张原本梨花带雨的脸,霎时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连跪都跪不稳,身体筛糠似的抖,眼神惊恐万状地望向祝明渊,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仓惶地扫过堂下的人群,最终,那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带着一种绝望的乞求和难以言喻的慌乱,死死地钉在了站在人群最前端的陈世荣身上!

这无声的求救信号是如此明显,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祝明渊那洞察秋毫的视线,都顺着柳含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陈世荣身上。

陈世荣,这位平素在村里以沉稳体面著称的富户,此刻成了整个风暴的中心。柳含烟那求救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激灵。公堂上骤然聚焦过来的无数道视线,尤其是县令祝明渊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冰冷审视,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一股难以抑制的、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那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感瞬间袭来。他只觉得额头、鬓角、后颈,冷汗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瞬间濡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下,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痒意。

几乎是完全出于一种动物性的、想要擦拭掉这暴露内心极度不安的生理反应的本能,陈世荣那只一直紧握着、藏在袖中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极其迅速地抬了起来。他动作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他平日里极其珍视、象征身份的、绣着精致竹叶纹的湖蓝色丝帕。

他只想飞快地擦掉脸上那该死的、暴露心迹的冷汗。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完全忘记了这块帕子的特殊“意义”,紧张到只想立刻摆脱这让他无所遁形的狼狈。

就在那块丝帕刚刚贴上他汗涔涔的额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的公堂上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声响!

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已然凝固变硬的东西,从那方丝帕折叠的缝隙中滑脱出来,不偏不倚,正正地掉落在公堂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暗沉如铁锈,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细微的棱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从大堂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生命的、凝固的暗红光泽——那是一块干涸凝固的人血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公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落在青砖地上的暗红色血痂上,又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看向僵立当场的陈世荣,和他手中那块还停留在额角、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无比罪恶的湖蓝色丝帕。

陈世荣整个人都石化了。擦汗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柳含烟的脸还要惨白。他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绝望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血痂,又看看自己手中的丝帕,仿佛不认识这两样东西一般。那块血痂,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他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想去掩盖这致命的证据,可双腿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祝明渊缓步走回公案之后,袍袖轻拂,安然落座。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块血痂,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向魂飞魄散的陈世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洞穿灵魂的力量:

“陈世荣,本官也来问你一问,”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淡得近乎闲聊,却字字如刀,“你手中这方沾染了人血的丝帕,还有地上这块……嗯,林铁柱的血肉,它们,又是怎么‘意外’地……跑到你身上去的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陈世荣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瘫跪在地。那块湖蓝色的丝帕,被他失手掉落,轻飘飘地盖在了那块暗红的血痂之上,蓝与红,形成一幅刺目而罪恶的图景。他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体面与心防。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陈世荣涕泪横流,额头“咚咚咚”地猛磕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便见了红。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是……是柳含烟这贱人!她……她早就与我有了私情!嫌那林铁柱是个粗鄙的樵夫,碍手碍脚!是……是她勾引我!是她出的主意啊!昨夜……昨夜她说铁柱要去后山那片陡坡砍那棵老柏树,她提前在坡顶……在坡顶挖了个浅坑,上面虚虚盖了层浮土和落叶……她……她让我埋伏在坡下那片矮树丛里……”

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供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公堂上每一个人的心上,也彻底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柳含烟钉在了耻辱柱上。

“……铁柱……铁柱他果然一脚踩空……摔了下来……可……可他没死透啊!”陈世荣说到此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恐,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地狱般的场景,“他……他还有气!在坑底挣扎!是……是柳含烟!她怕他喊出声,她……她像疯了一样扑下去,抓起坑边的土……就往他脸上、嘴里猛塞!死死捂住他的口鼻!铁柱他……他指甲乱抓,把她的袖子……哦不,把他自己腋下的衣服都抓破了!就是……就是那寿衣!他还蹬腿……蹬到了我的脚……我……我当时也慌了神,就……就用这帕子去捂他肋下被石头划破的一个口子……想……想止住血……”

陈世荣的供述,与现场发现的麻线碎屑、死者指甲的痕迹、那件寿衣腋下的破损位置、祝明渊对窒息和搬运的推断,乃至那块沾染在帕子上又掉落的血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每一个细节,都成了这对奸夫淫妇谋害亲夫、嫁祸骨肉兄弟的铁证!

柳含烟听着陈世荣的招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怨毒无比地瞪了陈世荣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随即,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头一歪,竟是生生吓晕了过去。

一场精心策划、企图以“意外”和“嫁祸”脱罪的谋杀,在这位明察秋毫、洞悉人心的县令祝明渊面前,在这几缕细微的麻线、一块无意掉落的血痂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真相大白于青天白日之下。

尘埃落定。柳含烟与陈世荣这对奸夫淫妇,被戴上沉重的枷锁镣铐,押入死牢,等待秋后问斩。那狠毒诬陷的罪名,也一并加诸其身。沉冤得雪的林石头,踉跄着扑到兄长的棺木前,堂堂七尺汉子,哭得如同迷途归家的孩童,一声声“哥啊……”的悲唤,撕扯着所有围观者的心肺。

祝明渊并未即刻退堂。他沉默地坐在公案之后,看着衙役清理堂上痕迹。那块染血的丝帕和血痂已被作为铁证收起,青石地砖上只留下一片被泪水、汗水和陈世荣磕头留下的血迹反复浸染的深色污痕,湿漉漉的,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暗沉粘腻,如同人心深处无法涤净的污垢。

他缓缓起身,走到公堂门口。外面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满县衙的院落,照得那株老槐树的叶子碧油油的发亮。百姓们尚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议论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逆转,言语间充满了对祝县令的敬畏与感激。

然而,祝明渊的目光却越过了喧嚣的人群,越过了明媚的阳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片曾浸透无辜者鲜血的冰冷乱石坡上。他想起柳含烟新鞋上那洁净到诡异的细密针脚,想起她扑向林石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狠绝算计,想起陈世荣掏出丝帕时那致命的慌乱……

人心之深,深不见底。那看似最哀恸的泪水,可能包裹着最冷硬的杀心;那最体面的外表下,往往藏着最不堪的污秽。世间多少冤魂,多少罪恶,就藏匿在这“意外”的尘埃之下,藏匿在这“合情合理”的悲声之中?

阳光炽烈,祝明渊却感到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他负手而立,青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孤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温暖的阳光下竟带出一缕几不可见的白雾。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人心深处,却总有照不进的角落,藏着噬人的恶兽。”那对看似情深的“野鸳鸯”,为了私欲,不惜以枕边人的血来铺就他们臆想中的“生路”。这世间的魑魅魍魉,有时并非生于暗夜,而恰恰是顶着最寻常的面孔,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抬头,望向高远湛蓝的苍穹。那澄澈的蓝色,映不进他眼底深潭般的凝重。真相虽已昭雪,冤屈得以洗刷,可那被强行扼杀的生命,那被撕裂的兄弟情谊,那被彻底玷污的人伦……又该如何弥补?这方青天之下,还有多少未被察觉的“意外”,多少未曾显露的“针脚”?

祝明渊转身,缓缓走回那象征着律法与公正的公堂。阳光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踏在光与暗交织的界线上。他深知,这方青天,需用洞若观火的明眸,更需用永不冷却的心血,一寸一寸,艰难地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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