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步到发生:

拉图尔科学史观的建构

胡 蝶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

DOI:10.19524/j.cnki.10-1009/g3.2025.02.050

尽管拉图尔并不是一位科学编史学家,但拉图尔对科学史以及科学发展的独到眼光却难以被忽略,以致于后续的科学编史学家都对其观点作出了激烈的回应。史蒂文·夏平(Steven Shapin)批判了拉图尔行动者网络的无缝性即禁止外界观点的输入,莱涅耳·蒂莫西(Lenoir Timothy)则对拉图尔将人类与非人类之间力量差异的相对化做出了反思。一系列的观点都认为拉图尔的研究方法可能对科学史的研究产生误导,因此需要警惕。但事实上,以上观点似乎都只是针对拉图尔前期的著作,在拉图尔中后期的著作《我们从未现代过》中,拉图尔对相对主义、现实主义的批评都进行了一定的回应,并对相关科学编史学家的观点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批判。对散落在该著作中的相关段落进行分析、重构可以发现,拉图尔力图对以往所描绘的一种进步的科学史观做出反驳与清算,并力图从拟客体的行动出发,建构起一个实践的行动网络去追踪科学发生、发展的历史。

在拉图尔看来,纯粹进步的科学史观奠基在哲学观念的二元割裂上。这一割裂体现在两个不同的层面,首先是主客的割裂,其次是认识的割裂。割裂营造了现代与非现代的分界线,“现代”将科学事实、文化与意识形态严格分割开来,使得科学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领域,科学仅仅只在自然中寻找进步的依据。如此,历史就被还原为描述客体进步的一维历史,但事实是自然、科学和社会文化并非是可以被割裂的“独立领域”,而是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世界的一部分。现实存在的历史也是一部杂糅了科学事实、意识形态、品味和价值的“集体实验”或是“集合论坛”的历史。

此外,拉图尔还对由对称原则所建构的历史进行了分析。一方面,他认为对称原则的出现让科学史的塑造在一种方法的使用上达成了暂时的对称。尽管这一对称是粗糙的,但却让科学事实获取了社会的形式以及感性的认识,同时也让社会政治的理想具有了科学的表征。另一方面,他认为这一尝试并没有完全真正创造出一个时间图景,能够允许杂合体的存在。因此,由进步观所造成的割裂并没有被缝合,其仍然真实地存在着。他指出,若要缝合这一割裂,就要发动一场哲学上的反哥白尼革命,打破仅仅只聚焦纯化的局面,看到世界的杂合本质,并彻底升级传义的工作,让传义从奴仆变成具有自由民身份的转译。

在这一过程中,一幅不对称且静态发展的时间图景正在悄无声息地粉碎着。科学史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发生不仅依赖客体本身,也依靠行动、交流在人们的近处现身。为建构起科学的发生史观,拉图尔提出要有意识地解除客体以及过去的束缚,将自然和社会都看成具有自主形式的行动素,在由行动素所组建的网络中去追踪自然和社会的历史行动,并将其有序地统合在一起编织成历史。实质上,这一历史并不是时间流上的历史,而是拥有社会时间的历史,具有社会时间的历史是一种处在不断发生、流转中的历史,一种可自由追溯且丰富多元的历史。

事实上,尽管这一发生的历史观念将在时间的概念辨析、多重性说明乃至差异区分的层面上面临一定挑战,但该理论洞见仍然为当代科学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对这一理论洞见的深刻剖析,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人们对科学发展的理解,也能进一步说明科学史的生命力及其研究的多维性与复杂性,同时也能为人们重构当代科学史观提供一个拉图尔式的思考视角。

作者简介

胡蝶,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大数据哲学、技术哲学、科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