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涯

来源：陌天涯

1

苏景山恨他爸苏国柱。

因为他爸一直家暴他妈，他从小就活得胆战心惊。

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赶紧长大，可以保护可怜的妈妈。

那一代人的婚姻，还不像现在，过不下去就离婚。

现在，没有哪个女人还会因为不敢离婚而忍耐婚姻带来的噩梦。

可苏景山的妈，没有生在这个年代。

她忍了几十年，忍到苏景山长大成人，忍到自己两鬓斑白。

本以为苏景山长大了，苏国柱也上了年纪，脾气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暴躁，自己也许还能过两年舒心点的日子。

事实上，自从苏景山长得比他爸高开始，苏国柱确实开始收敛了。

因为苏国柱对他妈说话的声音一大，苏景山就悄悄地往他妈身边一站，两个眼睛刀子一样看向苏国柱。

苏国柱就怂了，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

苏景山也以为，他终于可以保护妈妈了。

2

然而，苏景山要上学，要工作，他不能时刻待在家里。

仍然和苏国柱一起生活的妈妈，还会时不时地受到伤害。

他想好了，等他结了婚生了子，就把妈妈接到城里，既可以帮他带孩子，也可以脱离他爸的魔爪。

可是，他妈终究是没有等到这一天的到来。

是他刚结婚一年，老婆马兰刚刚怀孕的时候，他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在电话里说，回来吧，你妈走了。

苏景山不知所以然，问舅舅，我妈去哪了？离家出走了吗？是不是我爸又打她了？

舅舅一边哭一边骂，苏国柱根本就不算人！

苏景山联想到昨天晚上收到他妈的信息，告诉他家里存折的位置，还交代了一些好好过日子的话。

他还给他妈回复了，让他妈放心，自己现在很好。

他妈也又回复了，说那就好。

他本来想多问一句，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些？

终究是他大意了，这一段工作也忙，老婆怀孕也需要照顾，他有点心力憔悴。

以至于没能及时察觉，他妈是在给他留遗言。

3

苏景山跌跌撞撞地赶回家。

看到躺在床上的妈妈，额头和嘴角的乌青都还没有散去，肚子鼓胀得大大的，浑身浮肿。

舅舅说，她吃了剧毒的农药，身体都坏透了。

苏景山嗷嗷大哭，他哭喊着质问跪在一旁的苏国柱，到底怎么回事？

苏国柱不敢吭声。

舅舅上去给了苏国柱两脚，哽咽着对苏景山说，他这个畜生，在外边受了别人的气，喝了酒，回来就朝你妈撒气。

他不仅下手没轻没重，他还羞辱你妈，脱了你妈的衣服打她呀，你妈身上全是青紫。

你妈，挨了半辈子打，她是真受不了这个畜生的侮辱，才走上了这条路。

也怪我，我要是早点来看看，你妈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舅舅住在附近村子，晚上的时候他听说了妹夫又打了妹妹的事，可当时天晚了，他想着第二天一早再来为妹妹主持公道。

谁知道，早上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妹妹了。

苏景山疯了一样对着苏国柱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早就该死了，你这样的人渣，不配做我爸，更不配做我妈的丈夫，我今天就打死你，给我妈陪葬！

苏国柱的本家兄弟也在场，可是没有人敢上前拉开苏景山。

直到苏国柱的嘴角出了血，才有人劝住苏景山，让他先操办他妈的后事。

苏景山跪在他妈身边，痛苦自责，我应该早一点把你接走的，都怪我，都怪我。

妈，你怎么那么傻？

苏景山的妈，才53岁。

如果不是遇人不淑，她的人生还很长。

4

苏景山再后悔，一切也都晚了。

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再也没有妈妈的事实。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爸，苏国柱。

从此，他对苏国柱的恨就与日俱增。

除了他妈的忌日，他整整三年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看过苏国柱一眼。

他打定了主意，要让苏国柱孤独终老，老无所依。

他也以为苏国柱会活在自责和痛苦里，惶惶不可终日。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苏景山低估了他爸苏国柱的无耻。

他妈没了之后，不到半年，苏国柱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悠然自得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苏国柱虽然脾气暴躁，爱打老婆，可他有一手泥瓦匠的好手艺。

附近十里八乡盖房子都会找他，所以他收入是不错的。

也因为这，他并不十分在乎苏景山对他的态度，他觉得他不用依靠自己的儿子，也可以活得很好。

既然不用依靠他，自然就不用在乎他对自己是好是坏。

苏景山没有回家看过他的这三年，苏国柱自己挣钱自己花，想去打牌就去打牌，想去喝酒就去喝酒。

甚至，他还找了相好的。

5

苏景山的妈走的时候，苏国柱也才54岁，即使过去了3年，他也才57岁。

一个不再年轻，可是也还想折腾的年纪。

加上苏国柱本就不是老实本分的男人，他可以忍受儿子不回来看他，但他忍不了没有女人陪自己说话解闷。

一开始，苏国柱仗着手里有俩钱，他去勾、引了邻村子一个丈夫常年在外打工的女人。

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孩子也已经成家，她也不顾孩子的脸面，和苏国柱就那么偷偷地扯上了关系。

可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事情败露后，女人家的男人和孩子把苏国柱堵在荒郊野地里，结结实实胖揍了一顿。

差点把他的腿打断，一瘸一拐了一个多月。

苏景山从舅舅那里知道后，气得大骂苏国柱不要脸，就应该被打死。

那件事以后，苏国柱老实了一段时间。

有个和他玩的好的老男人，对苏国柱说，老弟啊，你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老偷偷摸摸地也不是事，你就没想过再娶一个？

说得苏国柱的心动了一动。

再找一个女人结婚的想法，就这么在心里生根发芽，并开始到处托人物色合适的女人。

6

附近的人都知道苏国柱的老婆是被他打死的，所以没什么合适的女人往他身边凑。

是一个外县的，和苏国柱在同一个工地干活的男人，给他介绍了自己的表嫂。

说表嫂男人早逝，一个人把儿女拉扯大，现在都成家了，有点容不下自己妈的意思。

表嫂的儿子托他给他妈再找个合适的对象。

外县男人说，自己的表嫂虽然也上了年纪，但是年轻时候可是个美人，现在也还是白白净净的，干净利落着呢。

而且为了不给儿女添负担，她要是来了，肯定会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

苏国柱被说得十分动心。

男人的表嫂姓王，叫王翠晴。

苏国柱和苏王翠晴见了一面后，王翠晴对还能挣钱的苏国柱也挺满意，直接就住下不走了。

苏国柱还承诺她，过一段请亲朋好友吃顿饭，正式娶她过门，还要给她两万块钱，算彩礼，不会委屈了她。

王翠晴含糊地推辞了一下，满脸欢喜。

她能再嫁，也算是减轻了儿女的负担。

苏国柱提前给左邻右舍打了招呼，他家的事不要多嘴，免得把王翠晴吓跑。

王翠晴初来乍到，也不好意思找人打听苏国柱的人品，只看到对她还算不错。

苏景山从舅舅那里得知他爸苏国柱又带了女人回家，还打算结婚的时候，他直接爆了粗口：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一辈子对不起我妈，还有脸再娶？

我妈死了，他凭什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我在，他休想再娶。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苏国柱，让他赶紧把这个女人赶走，别脏了他妈住过的房子。

苏国柱说，赶不走了，一星期后我就和她摆酒席，领证结婚呢，你回来不？

苏景山气得发抖，他又想起了他妈最后的凄惨样子，恨意瞬间袭遍全身。

他挂了电话，恨恨地想，我回去，回去剁了你！

苏国柱和王翠晴摆酒席那天，苏景山从城里赶了回去。

他的副驾驶座位上，有一个黑色布包。

包里，是一把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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