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五度的雪天,在工地扛了一天钢筋,我攥着皱巴巴的三百块,冻得发紫的手指在工头面前数了三遍。
“成,这钱够给阿哲买两盒进口药了。”
我呵出白气,鼻尖冻得通红,心里却暖烘烘的。
转身要走时,却听见项目部办公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哲哥,您这招太高了,让那傻丫头真信您得了尿毒症,天天在工地上当牛做马给您筹透析费?”
“听说她为了多挣点,连她奶奶留的那支老玉镯都给当了?”
林哲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然呢?当初在设计大赛上抢了薇薇的金奖,真当我忘了?”
“那支破镯子能值几个钱?也就她当宝贝。”
旁边的人连忙拍马:
“还是哲哥厉害,把她耍得团团转。”
林哲吐出烟圈,眼神轻蔑:“
工地上搬砖的料,脑子能好使到哪去?她那种女人,汗臭味比香水还浓,给薇薇提鞋都不配。”
“等玩够了,直接甩了就行。”
我手里的钱
“哗啦”
散在雪地里,北风卷着钞票往远处跑,我却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原来他每次虚弱地靠在我怀里,说
“等病好了就娶你”,都是假的。
原来他摸着我磨出茧子的手,说
“心疼死了”,眼里全是算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哆嗦着摸出来,拨通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爸,我不跟那个穷小子耗了,你安排的相亲,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威严的声音:
“早该如此,明天让张叔去接你。”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哲哥,那女的搬砖时哼哧哼哧的,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林哲挑眉,语气轻佻:
“想知道?下次拍段视频给你们开开眼。”
“今天这项目庆功宴,怎么不叫她来?让她也见识见识咱们的场面,说不定更卖力给你挣钱呢!”
林哲碾灭雪茄,站起身整理西装:
“她那身工装,脏了这里的地毯谁赔?”
“不急,好戏还在后头。”
我蹲在雪地里,看着那些被风吹远的钞票,
突然笑出声,眼泪混着雪花砸在地上,瞬间冻成冰碴。
三年前,他拿着一张尿毒症诊断书找到我,我不顾家里反对,搬去城中村照顾他。
现在才明白,我喂他吃的每一口饭,给他擦的每一次身,都是在演一场独角戏。
要是让我爸知道,他捧在手心的女儿,为了个骗子在工地上扛钢筋,怕是能提着军棍亲自来打断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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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漏风的出租屋,我拉开衣柜,想收拾东西走人。
可衣柜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根本没什么可带的。
去年生日,林哲用工地捡的废铁丝,给我弯了个戒指,说等他病好了,就换个真钻的。
我在医院陪护时,他说
“没你我活不下去”,送我的那只印着小熊的搪瓷杯,现在杯口都磕变形了。
为了给他攒钱,我在工地扛钢筋、搬水泥,他
“心疼”
地给我买了三双劳保手套,还有一箱子最便宜的压缩饼干。
认识他之前,我是设计院院长的女儿,画画用的颜料都是进口的。
认识他之后,我啃压缩饼干啃到反胃,却总笑着说
“比食堂好吃”。
我曾以为自己捡着了真爱,现在才发现,连这份
“以为”
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骗局。
床头柜里压着个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阿哲的日常”。
里面记着他爱吃青椒炒肉,不爱吃葱姜,对青霉素过敏,还有每周三次的
“透析时间”。
最后一页夹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我去血站的记录。
最穷的时候,为了凑他的
“药费”,我每月都去血站,
回来还得瞒着他,假装是工地发的奖金,买两斤排骨给他炖汤。
他总笑着捏我脸:
“你是不是把工头的钱抢了?”
那时觉得是情话,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要刺穿耳膜。
他从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揣两个馒头出门,一个给他当早餐,另一个我能啃到天黑。
出租屋的墙皮掉了一大块,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扔的泡面桶,厕所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每次我要修,他都拦着:
“别折腾了,凑合用吧。”
我还以为是他怕我累着,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在这里多待一天。
他抱着我时说的
“永远不分开”,不过是哄我继续卖命的谎话。
这场梦,该醒了。
我把那枚铁丝戒指扔进垃圾桶,抓起几件衣服塞进布袋,转身就走。
刚到楼下,就看见林哲被一群人簇拥着走来,他穿着崭新的羽绒服,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
“虚弱”
的表情:
“小雅,这么冷的天,你去哪了?”
他身后的黑色轿车里,走下来个穿着貂皮的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是设计大赛输给我的白薇薇
而她手腕上那支玉镯,正是我奶奶留的遗物。
北风灌进喉咙,我咳得撕心裂肺。
原来我当掉的传家宝,最后落到了她手里。
这三年,我就像个跳梁小丑,在他们设计的剧本里,演得淋漓尽致。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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