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寒光在我眼前猛地一闪,“咔嚓”一声脆响!婆婆李玉芬涨红着脸,手里死死攥着她刚从孙子的宝贝玩具箱里扯出来的一个造型奇特的橡胶装置。“妈!那是我的东西!”我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六岁的儿子壮壮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奶奶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贵了别剪了!奶奶别剪!很贵的六百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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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空气瞬间冻住了。婆婆捏着那把被剪开一道狰狞口子的浅灰色橡胶制品,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我身上:“六百多?!张静!你就这么糟践钱?给孩子买这种…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 她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那愤怒里混杂着一种被冒犯的、固执的羞耻感。我一眼认出,那是壮壮参加完儿童性教育启蒙营后,老师发的、帮助孩子认识自己身体的、仿真的男性橡胶器官模型。壮壮宝贝得很,说这是他的“科学小助手”。六百块,是我咬牙买下的,为了让他用科学、坦然的态度认识自己。
“这叫糟践钱?”一股委屈和荒谬感直冲我头顶,我指着那破损的“小助手”,指尖都在抖,“这是正路子买的儿童教具!妈,都什么年代了,孩子就不能认识自己的身体吗?!” 婆婆像是被我的话狠狠烫了一下,把手里的“罪证”连同剪刀“哐当”摔在地上,声音尖利:“放屁!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给孩子看这些脏东西,安的什么心?我老李家没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 壮壮被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只反复念叨:“可贵了…六百多…奶奶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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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家里像个冰窟窿。婆婆把自己反锁在客房里,壮壮抽噎着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看着地上那被剪坏、裂口狰狞的橡胶模型,心口堵得发慌。六百多块钱是小事,可婆婆那劈头盖脸的“不要脸”、“心思不正”,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生疼。我花自己的工资,用科学的方式引导孩子,怎么就成了罪过?这种被曲解、被侮辱的憋闷,压得我喘不过气。代沟之下,我的用心良苦,在她眼里竟是肮脏不堪。
夜深了,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我看着那破损的教具,最终还是叹口气,找出了强力胶,一点一点地去粘合那道丑陋的裂口。胶水的气味刺鼻,黏在手指上,又凉又腻。每粘一下,心里就涩一分。这不是在粘橡胶,是在粘合这个家被粗暴撕裂的一道口子。粘好后,它静静躺在茶几上,那道蜿蜒的白色胶痕像一条刺目的伤疤,无声地控诉着白天的风暴。婆婆第二天清晨走出来,目光扫过那粘好的模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进了厨房。那把伤人的剪刀,被她悄悄插进了电视柜上的旧花瓶里,再也没去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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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壮壮再也没在奶奶面前拿出过他的“科学小助手”。它被默默收进了衣柜最顶层的角落。
六百块的胶痕粘得住裂口,却粘不住横在婆媳认知间那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

客厅花瓶里那把剪刀寒光依旧,它剪断的不仅仅是一块橡胶,还有某些试图坦诚沟通的微弱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