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泸州人,从小吃惯了江湖菜的热辣,总觉得川菜的灵魂就是花椒的麻、海椒的辣。直到昨天在本地一家开了百年,传承了四代人的老菜馆吃到芙蓉鸡片,才发现自己对川菜的认知窄得像条小巷——原来川菜也能清得像山泉水,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端上桌时,这菜简直“素”得不像话:奶白色的肉片浮在清亮的汤汁里,缀着几根火腿丝和翠绿的葱叶,连油花都少见。夹起一片的瞬间就惊了——看着像嫩豆腐,入口才发现是鸡胸肉,但嫩到离谱,牙齿都不用发力,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鲜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汤汁里带着淡淡的高汤香,连配菜的笋丝都鲜得恰到好处。
问了后厨的老师傅,才知道这菜是真“费功夫”。泸州这边做芙蓉鸡片,讲究“一捶二淘三养”:先把鸡胸肉去净筋膜,用刀背细细捶成茸,不能用刀刃,怕起筋;然后用清水反复淘洗,把血水和杂质都淘掉,直到肉茸雪白如凝脂;接着加蛋清顺时针搅打,打到筷子插进去能稳稳立住,才算有了“筋骨”;最后是“养”——油温烧到三成热就关火,把肉茸挤成片状放进油里,借着余温慢慢浮起,全程不能动锅,一搅动就散了。老师傅说:“这菜火候差一点就老了,蛋清多一点就散了,全靠手上的准头。”
后来查资料才发现,这道菜在川菜里是出了名的“功夫代表”,根本不是某个人单独创立,而是老辈厨师们一代代打磨出来的。清末民初时,成都、重庆、泸州这些地方的川菜馆就有了,当时的厨师讲究“以鲜制胜”,不用辣椒花椒,反而更能显手艺。听说国画大师张大千在四川时就极爱这口,他走南闯北见多了珍馐,却总说“能把鸡胸肉做得比鱼肚还嫩,才是真本事”。泸州老一辈的食客也常说:“看一家川菜馆靠不靠谱,不用点麻辣菜,点份芙蓉鸡片就知道——手艺差一点,味道差千里。”
更有意思的是,这菜里藏着川人刻在骨子里的“惜物”习惯。做芙蓉鸡片取的是蛋清,剩下的蛋黄从不会被随意丢弃。川菜师傅会把蛋黄细细打散,调入几勺绵白糖搅匀,坐起一口热锅,刷上薄薄一层猪油,待油温刚冒热气时,便将蛋黄液倒进去。手腕轻转锅子让蛋液铺得匀匀的,再用铲子顺着锅沿慢慢推搅,全程保持小火——火大了易焦,火小了又出不了沙。就这么耐心翻拌着,看蛋黄渐渐收住水分,炒成浅琥珀色的碎末,带着微微的焦香,这便是“甜黄菜”了。盛起尝一口,绵密带沙,甜润里裹着淡淡的焦香,配着芙蓉鸡片那清鲜的汤汁,一甜一鲜在舌尖交织,恰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一料两吃”的巧思,丁点边角料,也能生出两番动人滋味。
其实像芙蓉鸡片这样“反常识”的川菜,泸州还有不少。比如“清蒸江团”,只用姜片和火腿提鲜,蒸出来的鱼肉嫩到能吸着吃,汤汁鲜得能泡饭;还有“白油豆腐”,嫩豆腐用猪油慢慢煨,加少许高汤和葱花,清淡到像家里的味道,却比麻辣菜更让人难忘。
以前总觉得川菜就得“重口味”,现在才懂,麻辣是川菜的江湖气,而芙蓉鸡片这样的菜,是川菜的细腻心。就像我们泸州人常说的:“能把辣做得过瘾是本事,能把淡做得让人记挂,才是真功夫。”
你们吃过哪些“不麻辣却惊艳”的川菜?是成都的开水白菜,还是乐山的清蒸翘壳?或者家乡有类似的“清鲜派”川菜?评论区聊聊,说不定能挖到更多川菜隐藏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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