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灯,众人便回了端王府。
温绛雪回到扶风院才要休息,就见殷长炔带着柳杏儿走进她的院门。
她只能行礼。
“夜深露重,王爷还有事吗?”
殷长炔的视线在温绛雪手上伤口淡淡扫过,却是没有半刻迟疑的说。
“杏儿无名无份跟了本王这么久受了不少委屈,本王要娶她为平妻。”
语气是命令,并非商议。
连枝变了脸色,在地上长跪扣头。
“请王爷三思,娶一个青楼女子与世家出身的王妃平起平坐,是奇耻大辱啊……”
温绛雪却神色淡淡。
或者说,她早就在嫁入端王府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轮回千百世,世世皆被负。
殷长炔又怎会是那唯一的例外呢?
温绛雪温声应许:“王爷做主便是。”
她话一出,殷长炔死死盯着她平静地眼,旋即冷笑开口:“王妃大度,是端王府的福气。”
“平妻的出嫁仪仗该与王妃一模一样,杏儿不愿铺张浪费,就直接用王妃的嫁妆。”
随着话音落下,一群侍卫鱼贯而入,在温绛雪房中翻找起来。
和强盗无二。
看着一样样东西被搬出去,连枝的声音都带上哭腔。
“王爷可还记得这些东西是您求娶王妃的聘礼?”
“这古琴,还是您去求一代天师亲手所作;还有这雪灵香,也是您只身一人上雪山采的,只为王妃夜间多梦之症缓解!您曾亲口承诺会给王妃最好的,不让王妃受委屈,如今新欢在侧,难道这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殷长炔好似没有听见连枝的话,视线从温绛雪身上掠过。
便转头对柳杏儿道:“你房中还差一个执夜灯的丫鬟,便把着丫鬟也带过去吧。”
说着就有侍卫来拉连枝。
温绛雪这才第一次出声阻拦。
“王爷不必为难我的人,有什么事冲我来便是。”
殷长炔垂眼,对上温绛雪的视线,眼底透不出一丝温度。
旋即,却唇角轻勾:“既然王妃主动站出来,那今夜便由王妃去前院执夜灯。”
说完,殷长炔便带着柳杏儿离开了。
扶风院又一次变得空荡,静地连呼吸声都滞黏。
连枝哭着开口:“都是奴婢连累王妃,奴婢不如一头撞死,也不能让王妃受此折辱。”
温绛雪扶起连枝,轻声宽慰。
“这与你何干?是他下的决定。”
吩咐众人收拾残局后,温绛雪只身一人去了前院。
执夜灯,便是在寝殿外高举烛台整夜。
温绛雪端着烛台有些出神。
她现在的这副身子太弱,之前的病也没好,只是站了一会儿便有些昏沉了。
寝殿门突然被打开,殷长炔搂着柳杏儿站在门口,打量的视线落在温绛雪身上。
旋即冷声道:“灯不够高。”
温绛雪没有回答,只默默将烛台举过头顶。
殷长炔旋即满意轻笑,搂住柳杏儿的腰柔声道。
“就寝吧,今夜还长,你与本王需得尽欢才好。”
说完就带着柳杏儿进了寝殿。
一墙之隔,两人的调笑声传出门外,温绛雪高举着烛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滚烫的蜡油顺着手臂流下,乳白的蜡油和殷红的血交错落在地上,宛若雪夜里盛开的红梅。
温绛雪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天道曾说过,她以剑灵成仙,轮回历劫必会经历千般情劫。
她已经历劫了上千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言而无信。
为什么能当着发妻的面牵起另一人的手?为什么说给一个人的情话能原封不动说给下一个人?
过往的九百九十八次轮回,温绛雪不是没期待过,会不会哪一世的男人会信守承诺……
可无一例外,全部让她的期待落空。
连这最后一世,也是如此。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温绛雪只看见守夜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大喊,紧接着,寝殿的门被猛地打开。
再醒来时,温绛雪已经被送回了扶风院。
连枝哭着跪在床边:“王妃,您终于醒了,您高烧昏迷了整整三日,担心死奴婢了。”
“奴婢这就去找王爷!”
连枝起身往外跑,温绛雪刚要叫她不用去,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唢呐声。
百鸟朝凤,无比喜庆的礼乐,只会被用在婚礼上。
温绛雪立即明白,今日就是殷长炔娶柳杏儿为平妻的日子。
发妻昏迷不醒,前院却鞭炮齐鸣。
穿堂风一过,被搬空的扶风院就更显冷清。
连枝咬牙安慰温绛雪:“王爷不过是一时新鲜才宠爱那个妓子。”
“等王妃病好了,日后定能和王爷重新培养感情……”
她说着说着,说倒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竟是连自己都没底气。
温绛雪摇摇头:“无事,扶我起来吧。”
她是真的无事。
更何况,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温绛雪轮回百世,做过皇后做过乞丐,自然也懂得医理之道。
她刚刚醒来时其实就意识到了,自己这副身子本就虚弱,被殷长炔折磨这些时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自己死后能飞升,却不能不管陪了她多年的连枝。
温绛雪从床下取出一只暗匣,打开,里面放着些许银票,连枝的卖身契,还有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她和殷长炔的大婚图,两人身着喜服并肩而立,像一出盛大的戏。
落幕散场,大梦皆空。
而画像上装饰的金箔价值连城,能够保证连枝离开后衣食无忧。
温绛雪正想将画像递给连枝:“卖身契你收着,这幅画……”
话到一半,却被开门声打断。
殷长炔走进来,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和三年前和她的大婚时没有半点区别。
“醒了就别误了杏儿婚礼的敬茶,还要本王亲自来请你吗……”
看见温绛雪手中的画像,殷长炔的声音戛然而止。
旋即,却是一声冷笑。
“在本王与杏儿大婚之日拿出这种东西,王妃,你要恶心谁?”
他说着竟是直接抢过画像,看也不看,便丢进了炭盆。
“病了就好好呆在扶风院,别过了病气给杏儿,平白添了晦气。”
说完,又扬长离开。
温绛雪看着殷长炔走远,没说话,只是走到炭盆前。
烧了也好,真金不怕火炼,正好不必她一点点剥下来
温绛雪就这么坐在炭盆旁,静静看着上窜的火苗将画像上的两人侵蚀得面目全非。
最后化作灰烬,随风散干净。
比起扶风院的萧条,前院好不热闹。
等婚礼结束,殷长炔已经有了些醉意。
柳杏儿风情万种地靠在床榻上,语气暧昧:“王爷,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呢。”
殷长炔刚站起身,却忽地眼一沉,直接叫来了扶风院的守卫问。
“今日本王走后,王妃在干什么?”
守卫恭敬得回:“回王爷,王妃在您走后一直跪坐在炭盆边,直到炭火燃尽。”
殷长炔沉默了,忽然想起温绛雪苍白的脸色。
她,什么时候那么瘦了?
见殷长炔许久没说话,柳杏儿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
“王爷,我们大婚之夜,不要提不相干的人了,快来就寝吧。”
她说着就要去拉殷长炔的袖子,却扑了个空。
殷长炔已经往门外走。
“去扶风院。”
他一路走到扶风院,还叫人带上了些许补品。
可在进门的刹那,却听见温绛雪的声音。
“陆沉戟,我马上就要回到你身边了。”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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