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对着镜子给自己上了药。
镜子里数条往外渗血的伤口,就像她和顾书逸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可比起心里的痛,身体上的上也变得无足轻重。
刘妈站在门外,小心翼翼:
“太太,先生说您受伤了,让我过来给您上药。”
“还有先生说,让您收拾好东西搬到客房,说是......”
还没说完,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顾书莱拉着林晚晚走了进来:
苏沐橙,昨晚我哥说的话你全都当做耳边风是吗?”
“看在以前你照顾我的份上,我还叫你一声嫂子,但你别忘了现在我哥才青竹堂的掌权人!”
原本应该在出席成 人礼的顾书莱也赶回来,替林晚晚撑腰。
苏沐橙急忙拿起衣服遮住身体,语气不快: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并不算太大,却吓得林晚晚缩起了脖子:“顾太太,是我不该来这里,我......我现在就离开。”
“晚晚姐,你不用怕他。”
顾书莱更生气了,将她护到身后,“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欺负晚晚姐,看来我哥说的对,对付你这种人就该给点教训。”
“来人,把她的东西全都搬到地下室。”
说完便有几个佣人进门,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我看谁敢动?!”苏沐橙沉声道。
这些年来,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都是苏沐橙这个女主人说了算。
只要是她决定的事,顾书逸也从来没有过异议。
听到她发话,佣人们面面相觑,犹豫半晌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顾书莱见自己使唤不动佣人,气得直跺脚:
“苏沐橙,你让人去拍晚晚姐的私 密照还有理了是吗?大家都是女人,就因为我哥喜欢,你就要这么羞辱她?”
“我哥这人专情,喜欢晚晚姐便不会再碰你,而且他怕你再伤害晚晚姐,已经发话要让她住进来,你不搬也得搬!”
她冷冷扫了一眼低着头的佣人们,
“还愣着干嘛?让你们搬就搬,别忘了,现在这个家,姓顾!”
“太太,得罪了。”
佣人们硬着头皮,拿起苏沐橙的东西往地下室搬去。
顾书莱的话提醒了她。
她也不想再和顾书逸同睡一张床,恶心。
苏沐橙冷眼看着,以前顾书逸送的东西一件件从房间里清空,她不想再争了。
陈伯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引起顾家兄妹的怀疑。
走出房门外,她听到顾书莱嫌弃的声音:
“都给我看仔细了,苏沐橙的东西一件都不许留下,我的晚晚姐可不能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苏沐橙自嘲地笑笑。
这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姑娘。
从前教她的道理,都被她用在了破坏她家庭的女人身上。
苏沐橙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一会儿,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她为了拒绝苏父联姻的提议,从三楼跳下逃跑时留下的后遗症。
她强撑着双腿,想要从一堆散乱的行李中找到御寒的衣服,却在看到那件款式老旧的皮夹克中间,包裹着一张碎裂的结婚照。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顾书逸的脸上却是粉底都盖不住的伤痕。
只因他怕苏父反悔,通过考验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拉着她拍了结婚照。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她穿婚纱,没出息地红了眼。
“小橙子,我终于娶到你了~”
苏沐橙伸手想要将照片捡起,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听阿逸说,我和你很像。”
“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半分相似,毕竟我含苞待放,你却像一朵枯萎的玫瑰,惹人厌弃!”
苏沐橙置若罔闻,伸手去拿衣服,却被林晚晚一脚踩住手。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在青竹堂待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
苏沐橙一记手刀打在林晚晚的腘窝,她向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玻璃碴里。
“啊!”
“我的腿!”林晚晚忍不住大喊。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到林晚晚膝盖处的血迹,顾书逸一把扯下领带按住伤口,随即将她捞进怀里:
“怎么回事?”
林晚晚眼眶红红:
“阿逸,你别怪顾太太,是我不该听你的来这儿。”
“顾太太她因为我搬到地下室,心里有怨气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想到......”
顾书逸蹙着眉,望向苏沐橙:
“地下室?”
“晚晚怕黑,我才让你先搬到客卧住一段时间,你搬到地下室做什么?这里又湿又冷,你的腿......”
苏沐橙刚要开口,顾书莱小跑到地下室,娇嗔道:
“哥,你怎么才回来?”
“刚刚晚晚姐都快被嫂子给欺负哭了!”
顾书逸闻言,脸阴沉得可怕:“苏沐橙,我以为白天给你的教训够了。”
想到白天被人强制拍下照片,苏沐橙呼吸一滞。
她抬起手:
“是她用脚踩我的手,我不过是......”
“想要挣脱”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顾书逸嗤笑着打断:
“晚晚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踩你的手?”
林晚晚适时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
“阿逸,你别说了,这里毕竟你和顾太太的家,我一个外人在这儿住下不合适,我看我还是走吧。”
听到女人哽咽的声音,顾书逸低下头,眼中满是宠溺:
“不许再这么说自己,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苏沐橙,青竹堂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苏沐橙浑身一颤。
她当然记得,每个想要进入青竹堂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堂规倒背如流。
残害自己人的下场,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晚晚听完,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
“我听说你太太的父亲是青竹堂上一任老大,要是让他手下的人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顾书逸是苏家的赘婿。
这也是顾书逸的死穴。
他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苏沐橙:“既然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动手?”
苏沐橙难以置信地回退半步,下意识反驳:
“可她并不是青竹堂的人。”
“她是我的女人。”
顾书逸看向怀里的女人,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挽到而后,“以后谁敢欺负她,就是和我顾书逸作对。”
他说林晚晚是他的女人。
苏沐橙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心痛得快要窒息。
眼看她毫无动作,顾书逸没了耐心,似笑非笑:
“青竹堂的规矩可是早就定下的,苏家大小姐也不能例外,来人,帮帮她。”
话落的瞬间,两个小弟快步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扭住苏沐橙的胳膊,朝着地上那堆玻璃随便按了下去。
顷刻间,玻璃碎碴划破皮肤,深深扎进肉里。
苏沐橙痛得浑身发抖,紧咬的下嘴唇洇出一抹鲜红。
顾书逸看都没看她一眼,柔声安抚怀中的女人:“晚晚的腿是用来跳舞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看着顾书逸抱着林晚晚离开的背影,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和顾书逸初见那个夜晚。
拉面店的桌椅被掀翻在地,滚烫的高汤泼在苏母腿上,冒着热气。
小混混掐着她后脖颈往巷子里拖:
“臭婊 子,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要办了你!”
养父养母还想上前护住女儿,却被混混的同伙按在地上暴揍。
苏沐橙心如刀绞,却始终挣不脱不开。
突然一声闷响,顾书逸的一脚踹得为首的混混撞在墙壁上。
他抄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拖把杆,把小混混一行人打得四处逃窜。
他脱下沾着烟味的夹克罩在苏沐橙身上:将她打横抱起: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夹克外套表面的皮有些脱落,却比任何铠甲都让人心安。
如今破旧的夹克外套还被苏沐橙珍藏着,顾书逸想要保护的对象,却换了人。
......
苏沐橙跌坐在地,鲜血染红了照片中两人的脸。
玻璃碴深深嵌入血肉,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砖缝里积成暗红小滩,稍动便是入骨地疼。
她把和顾书逸的合照、夹克全都扔进盆里,点燃。
火光映照在她木然的脸上,把她和顾书逸的回忆燃烧殆尽。
半晌后,顾书莱提着医药箱走进地上室。
她挥手扇开呛人的焦糊味,掩住口鼻:“你在烧什么东西?我警告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
“我哥刚帮晚晚姐处理完伤口,剩下的药,赏你了~”
她将医药箱随手扔在地上。
苏沐橙不明白,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为何恨她至此?
她哽咽着问道:“为什么?”
眼前女孩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他又怎么会死?!”
顾书莱口中的他,是她的初恋男友,一个叫赵宇的男孩。
也是对家派来窃取机密的人。
得知她早恋后,苏沐橙第一时间让人调查了对方的背景,毫无破绽。
可事关顾书逸,她不能掉以轻心,只能派人暗中盯着他。
不久后,赵宇便露出了马脚。
可惜的是,派去的人刚把消息传回来便被人发现,拼杀中和重伤的赵宇一起掉入大海。
原来那天之后,顾书莱便记恨上了她。
苏沐橙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你又要诬陷赵宇是奸细,好洗清你犯下的罪孽,但我告诉你,赵宇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只是我的男朋友!”
顾书莱的脸因为痛苦而狰狞:
“你让我失去了最爱的人,我也要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苏沐橙苦涩地笑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顾书莱对她不屑一顾: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日除掉你!”
“好在,晚晚姐已经答应我,会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说完,顾书莱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阴湿的地下室。
苏沐橙回想着刚才那一幕,笑出了眼泪。
她全心全意为顾家两兄妹打算,可事实却是引狼入室,养了两只白眼狼。
事到如今,她终于承认是自己看错了人。
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