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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日本的政治制度是其战后在美国的主导下,结合日本国情的产物。1947年的“和平宪法”迄今一字未改,且日本首相虽更换频繁,但日本政治却保持了长期稳定。日本何以在短短数年内从在二战废墟中构建和演变出一套稳定运作、却又独具特色的政治制度?日本政治为何长期呈现一党优位的特征?近年来日本的政治生态又有哪些新的变化?本报告旨在揭示日本政治运作的规律并回答上述问题。
当前日本的政治制度是其战后在美国主导下,结合日本国情的产物。历经美国的占领和民主化改造、“55年体制”的形成与固化以及后续一系列有限的改革调整,日本政治总体基调不变,并伴有自民党一党优位、官僚主导、派阀政治的特性。当前日本政治体现出右倾趋势,代表性的例子是近来右翼民粹政党如“参政党”的崛起。
战后改造和“55年体制”奠定了当代日本政治的基调
战后由美国主导了日本的民主化改造,并在新制度中植入了英式政制特征、美式民主理想和盟国宣言精神。随后形成了所谓的“55年体制”,确立了自民党一党优位的政治格局,自民党开启长期执政,奠定了当代日本政治的基调。
日本政治架构:众议院为引擎,参议院为刹车
日本政治架构以象征天皇制为名,实为议会内阁制。国会掌采取两院制,其中众议院拥有主导权(如组阁、预算、终决法律),参议院可审议制衡,前者可视作日本政治的“引擎”,后者则起“刹车”作用。首相作为众议院多数党领袖掌握行政权,组建内阁施政并对国会负责;司法体系独立但最高法院行使违宪审查权时审慎克制。央地关系的实际运作中中央通过财权、事权和人事权节制地方,形成“三分自治、七分集权”格局。
政党格局:自民党收缩但优势仍存,在野党涣散、极右崛起
当前日本主要政党包括自民党、立宪民主党、日本维新会、公明党、国民民主党和参政党等。其中自民党长期占据优势地位,立场偏保守,以派阀政治运作选战、人事和政策,其一党优位格局几乎一以贯之,即便当前在两院失去多数,自民党仍是第一大党,政府仍由其主导;在野各党力量分散,立场相去甚远,无法形成稳定的反对联盟。最新参议院选举反映日本政治或将进一步右倾。极右翼民粹政党“参政党”在排外情绪和生活成本危机中由边缘走向主流视野。
风险提示:参议院选举后日本政治持续动荡,日本政治超预期极化。
正文
日本自二战结束后的政治重塑与体制演变
盟军占领与“和平宪法”诞生(1945-1952)
当前日本的政治制度是其战后在美国的主导下,结合日本国情的产物。1947年的“和平宪法”迄今一字未改,且日本首相虽更换频繁,但日本政治却保持了长期稳定。日本何以在短短数年内从在二战废墟中构建和演变出一套稳定运作、却又独具特色的政治制度?日本政治为何长期呈现一党优位的特征?近年来日本的政治生态又有哪些新的变化?本报告旨在揭示日本政治运作的规律并回答上述问题。
日本当代政治起源于战后盟军的占领与改造。1945年8月,日本宣布正式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以美军为主的盟军随即开展对日占领。按《波茨坦公告》要求,麦克阿瑟领导的盟军总司令部(GHQ)开始对日实施“非军国主义化”和民主化改革。
在此过程中,GHQ和日本内阁就制宪问题展开博弈,最终在1947年实施《日本国宪法》(也称“和平宪法”)。具体过程如下:
——1945年占领日本后,麦克阿瑟要求日本政府自主修改旧的《明治宪法》。
——日本内阁在1946年2月8日提交“松本草案”,仅对旧宪法微调,保留天皇统治权和军队,未触及民主化核心。
——不满于日方提案,GHQ开始干预,其宪法草案在1946年2月13日发布,包括麦克阿瑟所提的三原则:1)重塑天皇角色,夺其实权,仅为国家象征;
2)全面放弃战争权;3)废止封建制度,实现民主化,此外还引入人权保障以及赋予女性选举权。
——GHQ强势态度引发日本内阁不满,时任亲美派日相吉田茂甚而讥讽GHQ是“Go Home Quickly”的缩写。不过日方在GHQ面前谈判余地有限。其中一个有限的成功是日方对两院制的坚持。GHQ起初出于集中权力、清除旧制、快速改革的需求,计划采用一院制这一更“纯粹”的民主形式。但日方坚持保留旧有的两院制架构,一是制度惯性使然,二是考虑权力制衡和审慎立法。[footnoteRef:2]经磋商,GHQ保留了国会两院制架构,但两院皆由选举产生。1946年3月4–5日,双方展开通宵谈判,日本内阁最终接受GHQ调整后版本。
——1946年11月3日,日本议会通过新宪法。
——1947年5月3日,新宪法正式施行,确立了国会主权、议会内阁制和司法独立架构。
新宪法以国民主权、和平主义、尊重基本人权、议会内阁制、象征天皇制等作为核心原则,一举奠定了战后日本政治制度。就其制度特征而言,新日本政制可谓天皇制包装下的英式内阁制翻版代议政体,并带有美式民主理想和盟国诸项宣言的鲜明印记。
随着民主化改造的迅速落地,日本于1951年在美签订《旧金山和约》和《日本国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的安全保障条约》,次年和约生效,正式终止战争状态,恢复了日本主权。《日本国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的安全保障条约》同步生效,但初版安保条约更像是战败国对战胜国的无条件服从。随着亚太方向冷战态势的变化,以及日本经济的复苏和日本国内反美情绪的上升。美日于1960年订立新的《日本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共同合作及安全保障条约》,明确了共同防御义务,奠定了战后美日同盟的坚实基础。
“55年体制”的形成与固化(1955-1993)
战后日本政治的第二个关键节点是“55年体制”的形成,即1955年自由民主党成立(自由党、民主党合并为自民党),社会党(后为社会民主党)成为最大在野党。
大体过程是,在战后民主化改革背景下,日本政党政治恢复,工人运动高涨,社会党势力增强并率先实现其内部左右两派的统一,倒逼日本保守政治势力合流,自民党作为保守派联盟成立,从而实现“保守-革新对决”(日语“保革対決”)格局。不过自民党-社会党议席比例始终维持在2:1左右,社会党政权更迭无望。该格局也被批为“沆瀣一气”(日语“なれ合い”)的体制。
该体制一经形成,便稳固运行近四十年,后续调整比较有限。可以说,“55年体制”奠定了当代日本政治的基调,并伴有几个鲜明特征:一是自民党长期执政,一党优位。二是保守-革新对立,如何对待再分配以及美日安保同盟等是经典对立轴线。三是官僚主导决策,伴随稳定政治环境,以通产省和大藏省为核心(前者长期负责产业规划指导,后者掌控财税预算),精英官僚深度参与并形成“发展型国家”治理模式。四是派阀政治,即自民党内部派系林立,党总裁/首相选举和政策资源分配围绕派阀平衡展开。
“55年体制”长期持续,主要有内外两点原因:内因是日本战后经济高速增长赋予了整套体制以绩效合法性,使执政的保守联盟长期压制革新派,外因是美国在冷战格局下的战略需求,美国希望日本成为对抗苏联等左翼势力的桥头堡,因而支持由亲美的自民党长期主政的稳定体制。
然而,这套稳固体制在促成经济发展的同时,也逐步固化并遗留了诸多问题,比如政治腐败频发、政策僵化等等。外部环境方面,随着冷战结束,美国对日态度也产生了微妙变化,一方面不再担忧左翼势力抬头,另一方面自1980年代以来,美日贸易摩擦频发,美国转而期待日本深化政治变革。
“55年体制”的崩溃与政治重组(1993-2009)
在日本经济陷入停滞、自民党接连爆出腐败丑闻后,自民党分裂下野,细川护熙联合政府成立,由非自民党主导的八党派联合政权终结了“55年体制”。
为革除弊病,联合政府主要进行了两场关键改革:
一是选举制度改革(1994年),废除中选区制,改用“小选区+比例代表”并行制,核心目标是减少派阀影响,增加政权轮替可能。
二是行政改革(1996年),通过强化首相权力、内阁扩权、省厅重组(重组中央部委)以及公务员制度改革,意图克服官僚主导。
不过,实际改革效果较为有限。日本政党格局也在该阶段发生了变化:自民党短暂下野后迅速回归主导地位,一党优位延续;社会党与自民党的罕见联合(1994–96)背离了其原有立场,令支持者失望,社会党瓦解,新党不断涌现又分化组合。结果是政权轮替昙花一现,官僚影响力相对下降但根基仍在,自民党可依靠与其他小党(如公明党)联合维持执政。
民主党的执政实验与震荡(2009-2012)
因经济停滞、不满情绪与民主党崛起,自民党在2009年再次下台。由多党合并而成的民主党(中左)提出“政治主导”“削减官僚”“福祉强化”等改革主张,获得广泛支持,并在2009年8月31日的众议院选举大胜,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权轮替。然而,民主党上台后的执政表现却令选民失望,民主党难以兑现其选前承诺的多项政策,而且主要因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和福岛核电站事故应对不力,以及提高消费税举措,引发民意强烈反弹,最后不得不下野。
可以说,民主党的上台打破了自民党神话,但其执政过程也暴露了新兴政党治理能力不足的问题,日本随即再度回归自民党执政。
自民党回归长期稳定执政(2012至今)
此后日本自民党一党优位格局继续固化:在野党力量分散,难以整合;自民+公明联盟长期执政,因而有“新55年体制”的说法。制度上,小选区制、财团/官僚体系以及组织选民机制并行支撑着自民党的一党优位格局。
简言之,战后的外部干预促成了日本民主化改造,成为日本当代政治的起源;“55年体制”的形成确立了自民党一党优位、保革分野的稳固特性,并伴随着官僚主导和派阀政治特性,奠定了当代日本政治的基调;该体制的稳固、固化伴随了日本的兴衰,后续几经变革,总体优化调整比较有限。
当代日本的政治架构
作为象征的天皇
日本采取象征天皇制,实际是“国民主权”下的君主立宪制。其政体是效仿英国政制的议会内阁制,施行三权分立。天皇在民主改造后成为虚位元首,实权掌握在国会和内阁手中。
立法机构(国会)
日本国会由参众两院组成。其中众议院掌握实质立法主导权,众议院多数党可组建政府,对预算案、条约批准和内阁不信任案具有优先权,每届任期4年,可提前解散。参议院对法案有复审权,但须服从众议院终决,主要发挥稳定制衡、监督审议作用,每届任期6年,每3年改选一半,不可解散。
两相比较,众议院权力更大,若两院意见冲突,众议院可凭2/3多数强行通过;如果说众议院是立法的“引擎”,那么参议院则起“刹车”作用,可制衡众议院立法。两院制安排是战后日本对美坚持的结果,一方面考虑到政制传统的延续,战前贵族院经民主改造成为今天的参议院,另一方面也是旨在防止政策因政府更迭而激烈波动。
行政机构(内阁)
众议院中的多数党受命组阁。内阁形成需要两步:首先由国会在议员中指名首相(实为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再由首相任命国务大臣(阁僚),半数以上须是国会议员。内阁对国会负责,若众议院通过不信任案,内阁要么总体辞职,要么解散众议院重新选举。
司法机构(裁判所)
日本司法体系包括最高法院、高等法院、地方法院、家庭法院与简易法院,以司法独立为核心原则。其中,最高法院是终审法院,且有违宪审查权,但通常保持“低调”,避免与国会或内阁冲突,反映其保守审慎的司法传统。法官由内阁提名、经天皇认证后任命。
央地关系与地方自治
宪法保障地方自治,地方上的都道府县和市町村皆有选举产生的议会和行政首长。不过央地关系实际上是“三分自治”,中央可通过税收、事务、人事干预地方。
当前日本的主要政党及其政治主张
当前日本主要政党图谱如下:
其中,自民党长期一党优位,立场偏保守,注重经济发展、强化安保和传统价值观。自民党以派阀政治为鲜明特征,派阀功能包括:选举筹资、人事晋升、政策研究、扶持盟友争夺首相位置等。近年来自民党主要派阀情况如下:
综合来看,自民党一党优位的基本格局几乎一以贯之,难以撼动,即便当前在两院失去多数,自民党仍是第一大党,政府仍由其主导;在野各党力量分散,立场相去甚远,几乎不可能形成稳定的反对联盟。
具体可看当前日本各党在众议院、参议院选举席位分布情况:自民党-公明党执政联盟已经在两院失去绝对多数的优势地位,但依旧达到相对多数,并保持了对政府的主导权;在野党在两院得到多数,但是各党立场难以统一,无法实现对执政联盟稳定一致的反抗;右翼民粹小党“参政党”在最近的参议院选举中一举成为政坛新锐;尽管朝小野大,自民党优势地位还在。
2025年7月20日的日本参议院选举也反映了一些日本政治的新动向,即出现了右倾趋势。代表性的例子是在2020年疫情期间成立的“参政党”,该党在此次参议院选举中获得了14个席位。该党主张“日本优先”,提出修改宪法、强化天皇中心地位,持反全球化、反移民、反精英立场。在本次选举期间,参政党从排外情绪与生活成本危机中获利,出人意料地由边缘走向主流视野之中。参政党的崛起反映出选民对传统执政党失望不满,愿尝试非主流的政治力量,这或许也是全球性的保守右翼民粹政治风潮在日本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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