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29日下午,嵩山少林寺的山门内外风声鹤唳。就在两天前,这座千年古刹的前任住持释永信被正式立案调查,涉案内容之重,罕见曝光——挪用寺产、侵占资金、私生活混乱,连带着那块“方丈”匾额也被摘了下来。
而在所有人都在猜测少林寺下一步动向时,一纸通告飞出,释印乐被正式任命为第31任住持。这位来自白马寺、已在中原佛教界沉淀二十余年的老僧,肩负起整顿风气、拨乱反正的重任。
消息一出,坊间哗然,有人期待,也有人质疑。
但就在上任首日,他就毫不含糊地挥出“三把火”,第一把火直指那炙手可热的1988元“财神香”。
这个价格不菲的香品,是释永信时代少林寺高端香火服务的招牌之一。
游客进门求财转运,如果兜里不掏出一千多块,很可能都不好意思站在香炉前。
2024年,少林寺全年香火收入高达3.7亿元,其中“财神香”占了将近四成。这是实打实的收入支柱,也是商业运作下的核心产品。
释印乐上任后,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宣布取消所有高价香火,取而代之的是免费的竹签香,香炉前贴上了六个字:“心诚则灵,量力而行”。
原本香客们排长龙抢购的财神香柜台,如今空空如也,只余几位僧人静静站在一旁,手持扫帚,默默打扫地面。
紧接着,第二把火烧向了寺里遍布的电子功德箱。
这些扫码设备曾被誉为“智慧寺庙”的象征,号称方便香客、提升效率。
但真实情况却是,设备由外包公司运营,寺院仅得三成收益,其余多流入私人账户。
释印乐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他亲自站在功德广场前,命僧人用铁锤砸毁247台扫码设备,电路板焚烧成灰,金属外壳熔铸为钟,并在钟身刻上《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第三把火,燃到了演出舞台与直播镜头上。
释印乐宣布,全面叫停所有“武僧功夫秀”演出,280元一张的门票在他手中成了历史的一页。日均八场的演出,曾是少林对外最耀眼的窗口,现在统统停摆。
同时,“少林元宇宙”项目暂停,带货直播全部叫停。僧人不能再在镜头前讲经卖香,如今每周还将设立“无电子修行日”,全面断网,回归本初。连寺内保洁外包也被取消,僧人亲自拿起扫帚,打扫殿前落叶。
这一连串操作,像是一场剜骨疗毒的清洗。释印乐没有铺张,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在行动中表明态度。
在白马寺,他坚持农禅并重,僧人每日要种地、砍柴、挑水、收麦,连拖拉机都是他亲自开。香火免费、茶水免费、讲经不收费,白马寺成了中原佛教界最干净的一块净土。
如今,这套经验被他原封不动带到嵩山,在少林寺门口,他亲手种下了一棵柏树,带来的泥土是从白马寺运来的旧土。
这棵柏树,不只是植物,更是一种宣示。他想让这里重新长出信仰,而不是金钱。
站在释印乐的角度,他并非不知此举的代价。高价香火、演出门票、扫码功德,这些构筑了少林寺商业帝国的核心柱石。
释永信时代,少林寺年营收破十亿,仅2024年香火收入就达3.7亿元。
功德箱系统与元宇宙项目背后,是数十家外包公司与数百人的利益链条。改革意味着切断旧账、停摆收入、重塑结构。
释印乐深知,这不是简单地砍掉几根香火,而是清理一整座由资本和名利构建的森林。
他在白马寺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问题。早在2014年,他就发现“白马寺”三个字被他人注册为商标,涵盖食品、药品、服装多个领域。
他随即向政协提交提案,建议“杜绝佛教寺院被注册商标”,称这是一种对佛门的亵渎。
他反对将信仰变现,这在过去被视为理想主义,如今却成为撬动少林寺改革的关键杠杆。
释永信的模式曾让少林寺风光无限。他注册了超过700个“少林”商标,控制18家企业,涉及医药、食品、演艺、电商,本质上将少林寺打造成了一个品牌帝国。
他曾自称“月薪700元”,现实中却出入豪车、吃穿高档。寺院内的功德箱、香火柜台、演出舞台、高端法会,早已变成流水线上的提款机。
直到2025年7月27日,官方通报释永信因涉嫌多项刑事犯罪被立案调查,消息一出,山门震动。
第二天,中国佛教协会宣布注销其戒牒,意味着他正式还俗,不再拥有僧人身份。第三天,释印乐临危受命,接任方丈。
少林寺外,原有的宣传牌被撤,释永信的题字匾额被卸。寺内的公众号文章、官网介绍,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释永信1999年亲立的石碑,也被木板覆盖,仿佛在向过去的三十年做一次无声告别。
释印乐的到来,是一次路线的切换。他不是“CEO方丈”,而是一位“农民住持”。
他不打算扩张品牌,也不打算进军元宇宙。他要做的,是把庙门关上,把僧人从舞台拉回经堂,把香客从消费引向信仰。
改革的路并不平坦。寺院系统庞大,僧人长期依赖演出与香火收入,商业外包公司牵涉甚广。
释印乐必须面对的不只是制度重建,更是人心重塑。僧众是否愿意重新拿起锄头,耕种田地?旧部是否配合撤换机制,接受约束?4.52亿元购地违约金如何结清?僧人社保与海外文化项目又该如何重启?
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默默种下一棵树。那棵树旁,竖着一块牌子,写着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佛门靠信仰,不靠门票。”
如今的少林寺,游客变少了,僧人也少了。更多的是管理人员和工程队,有人在修缮庙宇,有人在清理旧设备。戒备比以前更严,香火味道淡了,钟声却更清。
这场改革,不只是去商业化,更像是一场信仰回归的实验。它挑战的是三十年积累的消费逻辑,也撼动了人们对“现代寺庙”的认知。它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次重建。
释印乐的身影并不高大,身材清瘦,语气温和,言行低调。他没有振臂高呼,也没有对外宣战。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把少林寺,从一座商业殿堂,重新变成一座修行之地。
这条路走得艰难,但也值得期待。至少在柏树下,香火不再明码标价,僧人不再背台词,游客也不再被扫码指引。
只剩一炉清香,一声钟响,一座寺庙的灵魂,正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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