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23日傍晚,时任小金门第九师师长的郝柏村,由于新官刚上任刚满18天,正踌躇满志地在指挥所内招待一位美军顾问。

彼时,酒刚斟上,杯盏尚稳,窗外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一瞬间,酒杯在桌面上疯狂跳跃,窗棂剧烈呻吟,仿佛整座岛屿要被撕裂开来。

郝柏村脸色骤变,快速跑到瞭望口,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发现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只见天空已非天空,炮弹如密集的黑色冰雹,裹挟着死神的呼啸倾泻而下;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在黄昏中疯狂撕扯着视野;浓烈的硝烟呛入鼻腔,泥土裹挟着金属碎片如暴雨般泼洒下来。

可以说仅仅几分钟前还平静的小金门,此刻已沦为人间地狱,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而郝柏村也与副官被猛烈冲击波掀翻在地,耳畔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墙体崩裂的巨响。不过,在参谋人员拼死的护卫下,他还是幸运地撤入了坑道深处。

然而,坑道内的电灯早被震碎,只有摇曳的手电微光在浓烟中艰难穿刺。郝柏村不得不一边咳嗽,一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将作战地图紧紧按在膝上。

彼时,就在炮火间隙,消息也陆续传来:大金门防卫司令胡琏宴请“国防部长”俞大维的餐厅被直接命中,场面惨烈;甚至一位美军顾问在转移途中被炸断的腿竟高悬在树梢之上,可以说战争的残酷以最直接的方式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金门位于厦门东向偏南,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个地方与大陆的联系远较与台湾更为密切,它距大陆最远点10千米、最近点1800米,离台湾却有277千米。

金门包括金门本岛(大金门岛)、烈屿(小金门岛)、大担岛、二担岛等十多个大小岛屿,总面积在149平方千米左右。

当然,虽然面积不大,但是金门的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历史上郑成功、施琅攻取台湾,都是以金门为出发地,因此,金门又被称为“台湾的桥头堡”。

其实在1949年以前,金门还是一片荒芜。后来国民党退守台湾,这里才逐渐有了烟火气。当时国民党军厦门要塞司令部成立金门要塞总台,开始在岛上构筑工事,铺设通信线路。

到了1949年8月,随着福建战事的不断发展,国民党进一步增强了防御,调派部队驻守金门各岛屿。由于担心金门守军战力不足,陈诚又将潮汕地区的胡琏第十二兵团调来防守金门。一时之间,小小的金门重兵云集,守卫森严。

到了10月17日,解放军成功攻取厦门,随后准备进攻金门。

然而,由于蒋介石早就命令汤恩伯将通海口各内河上游100海里的大小船只全部炸毁。所以因船只数量不足,日期一再延后。直到10月25日,金门战役正式打响,

当时解放军以近万人的兵力,在凌晨时分登陆金门。战斗异常惨烈,国共双方共激战了3天后,最终我军因为后援不力而全军覆没,由此国民党方面表示庆贺,并称为“古宁头大捷”。

据悉,当时蒋介石激动地流着泪说:“这一仗我们全胜了……台湾安全了。”

而蒋经国也祈祷:“甚愿上帝佑我中华,使我政府从此重振旗鼓,得以转危为安,转祸为福,幸甚幸甚。”

尤其作为参战主力的胡琏更是总结道说“金门战役的胜利既是军事上的,也是政治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然而要知道,对于解放军来说,这样的失败非常罕见。而指挥金门战役的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司令员叶飞也受到了批评:“其主要原因,为轻敌与急躁所致。”同时还要求务必吸取教训不要再重蹈覆辙。

不过俗话说的好,凡事有利有弊,1949年解放军未能打下金门,确实不可原谅。但留着金门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1958年就上演了一台大戏。

金门之役结束后,胡琏率领的第13兵团奉命就地改为金门防卫司令部,他担任了司令。

在此期间,人称“金门王”的胡琏持之以恒地干着一件事,那就是:深挖洞、广积粮、多藏弹药。

而在“八二三炮战”前,金门已经构筑了比较完整的环岛防御体系,各种坑道纵横交错,水际滩头设有绵密的障碍物,如铁丝网、围墙、阻绝壕、地雷场,水下设三列雷阵。甚至有外国记者把掏空的金门称做是“一块布满窟窿的瑞士奶酪”。

此外,胡琏在所有可能登陆的海滩上,都精心安放了一层层用水泥桩、铁丝网、深壕构置的鹿砦。并且埋设的地雷也密密麻麻无以计数,以致时常有人畜挨炸的事件发生。

还有伪装过的大量碉堡封锁着港湾和公路交叉路口,并且茂密的树丛间伸挺着黑洞洞的坦克炮、榴弹炮炮口。

1955年,出身黄埔军校炮科的郝柏村,成为金门防卫司令部的炮兵指挥官。他一上任后,就视察了金门所有的炮兵阵地。

要知道,当时的炮兵阵地,都是用麻袋装上沙子围起来的野战掩体。而一门炮要堵差不多要两万个麻袋。

最终,为了节约成本,郝柏村奔着“打不破比打不着重要”的考虑,认为建设钢筋水泥的永久炮兵掩体是十分有必要的。于是他的想法得到了俞大维的支持后,金门炮兵掩体的构筑工程得以顺利进行。

当然,此时对面的解放军也没有闲着,我军不仅修筑了鹰厦铁路,同时又秘密在莲河、大嶝岛之间修筑桥堤,以便炮兵可以进驻大嶝岛。

1958年8月初,由于驻扎小金门的一名士兵犯下罪案,国民党第九师师长黄熠轩被追究责任阵前解职,于是郝柏村接替了他的职务,然而,那时他绝对没有想到,就在短短的十几天天之后,在“八二三金门炮战”当中,小金门就承受了超过20万发炮弹的袭击,相当于大陆方向发射炮弹总数的一半。

当时炮火在44天后方才逐渐停歇。

可以说当郝柏村终于走出坑道,踏上小金门的土地时,眼前景象堪比炼狱:

昔日的道路、工事、草木尽皆消失,大地被炸成一片巨大而荒芜的“月球表面”,焦土之上唯见深坑累累,仿佛整座岛屿已被生生翻掘了一遍。

他站立在滚烫的焦土之上,硝烟刺鼻的气味久久不散。

多年后,身居参谋总长高位的郝柏村回忆此役,曾慨然道:“八二三炮战之于我,恰似一场猝然降临的毕业大考。

后来,郝柏村官拜“参谋总长”,并且又成为继陈诚之后的第二位军人出身的“行政院长”。

毋庸置疑,郝柏村之所以受到蒋介石、蒋经国父子的赏识和重用,和金门炮战有着一定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