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汽车广告已经半个小时了。那是一辆崭新的国产SUV，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宽敞的内部空间，还有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全景天窗。他伸手摸了摸屏幕上那光滑的车身，仿佛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触感。
"建军，吃饭了！"妻子李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白日梦。"来了来了。"张建军恋恋不舍地关上网页，起身走向餐厅。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青椒炒肉丝、清炒油麦菜和西红柿蛋汤。十岁的儿子张小磊已经坐在位置上，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爸，我们班王浩他爸又换新车了，今天送他来学校的时候，那车可帅了！"小磊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说，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李梅给丈夫盛了碗饭，叹了口气："现在谁家没辆车啊？就咱们家，天天挤公交，下雨天接孩子都麻烦。"
张建军扒拉了两口饭，没接话。买车这事在他们家已经讨论了快五年了。每次都是"再攒攒钱"、"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五年。"老张，你们单位今年效益不错吧？"李梅试探性地问。
"还行吧，比去年强点。"张建军含混地回答。他在一家中型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收入不算高但稳定。
晚上躺在床上，李梅翻了个身面对丈夫："建军，我算过了，咱们现在有十二万存款，加上我爸妈答应借五万，够买辆不错的国产车了。"张建军盯着天花板："贷款买的话，压力太大了。每个月还贷，加上油钱、保险、保养..."
"可小磊越来越大，咱们爸妈年纪也越来越大，没辆车真不方便。"李梅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周我爸去医院复查，大热天的挤公交，我看着心疼。"张建军没说话，伸手关了灯。黑暗中，他想起上个月岳父从公交车上下来时那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周五下午，公司召开年度总结会，张建军意外获得了年度优秀员工称号，除了奖状，还有一张五万元的支票。当他拿着支票回到家时，手都在发抖。
"梅子！梅子！"他一进门就喊。李梅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着火啦？"
"你看这个！"张建军把支票递过去，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李梅接过支票，眼睛瞪得老大："五、五万？哪来的？"
"公司奖励！年度优秀员工！"张建军一把抱起正在看电视的儿子转了个圈，"咱们能买车了！加上存款，不用借钱了！"那天晚上，张家像过年一样。李梅做了四菜一汤，还开了瓶红酒。小磊兴奋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喊着"我家要有车喽"。
"明天就去4S店看看！"张建军喝得脸通红，拍着桌子说。周六一大早，一家三口就坐公交车去了汽车城。这里聚集了十几家4S店，各种品牌的汽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先看哪家？"李梅问，眼睛已经被琳琅满目的车型晃花了。"国产的，性价比高。"张建军拉着儿子，朝一家国产车品牌店走去。刚进门，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销售就迎了上来："先生看车吗？我是小王，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张建军点点头："想看看SUV，家用，预算十五万左右。"
"您来得正好，我们新上市的X5系列正在做活动。"小王热情地引导他们走向展厅中央的一辆白色SUV，"1.5T涡轮增压，全景天窗，智能互联系统，空间大，特别适合家庭使用。"李梅坐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又试了试后排空间："确实挺宽敞的。"
"现在首付五万，贷款三年，月供不到三千。"小王熟练地报着数字。张建军和李梅对视一眼，这个价格刚好在他们的预算内。
"再看看别的？"李梅小声问。小王耳朵尖，立刻接话："隔壁是我们合资品牌展厅，有几款车在做清仓特价，要不要也看看？"
张建军犹豫了一下："那就...看看吧。"这一看不要紧，张建军立刻被合资品牌展厅里一辆深蓝色SUV吸引住了。那流线型的车身，精致的做工，还有那个闪闪发亮的车标，无不彰显着比国产车更高一档的品质。
"这款现在优惠力度很大，原价二十一万八，现在只要十八万九。"另一个销售走过来介绍。张建军的心砰砰直跳。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的触感让他舍不得起来。中控台的质感，仪表盘的显示，都比他刚才看的国产车高级不少。
"建军..."李梅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超预算了。"
"首付八万，贷款三年，月供四千出头。"销售适时地补充道。张建军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如果加上奖金，他们能凑够首付，但月供比国产车多了一千多，压力确实大了不少。
"要不...再考虑考虑？"李梅看出丈夫的犹豫。回程的公交车上，一家三口都很安静。小磊累得靠在妈妈身上睡着了，李梅望着窗外，张建军则一直盯着手机，反复比较两款车的参数和价格。
"其实...合资车质量更好，保值率也高。"晚上吃饭时，张建军突然说。李梅放下筷子："可月供多一千多呢，还有保险、保养都更贵。"
"但开出去有面子啊，而且耐用。"张建军声音提高了一点，"咱们好不容易买辆车，总不能买个将就的吧？"
"面子重要还是生活重要？"李梅也来气了，"多出来的钱够小磊半年补习班了！"
"你懂什么！男人开车出去谈业务，车就是脸面！"张建军拍了下桌子。"张建军！"李梅眼眶红了，"咱们攒这些钱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夫妻俩的争吵把小磊吓哭了。张建军摔门而出，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他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又查了查两款车的口碑评价。理智告诉他李梅是对的，但心里那点虚荣心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是周日，张建军提议再去另一家汽车城看看。李梅沉默地同意了，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家汽车城规模更大，品牌更全。正当张建军在一家4S店前徘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建军？真是你啊！"
张建军回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朝他走来，仔细一看，竟是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赵刚。"刚子？你怎么在这？"张建军惊讶地迎上去。
"我在这家宝马店做销售经理啊！"赵刚拍了拍他的肩，又跟李梅打了招呼，"你们来看车？"得知张建军要买车，赵刚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店里坐坐："老同学来了，怎么也得给个最低价！"坐在豪华的宝马展厅里，张建军浑身不自在。赵刚给他们倒了咖啡，开始介绍几款入门级车型。
"这款X1现在优惠完二十八万八，首付三成，贷款五年，月供三千多，很划算的！"赵刚熟练地操作着iPad展示数据。张建军差点被咖啡呛到："太贵了太贵了，我们预算就十五六万。"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理解理解，刚换车都这样。不过建军啊，车这东西，买就买个好的，开出去有面子，用着也舒心不是？"李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建军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代步车就行。"
离开宝马店后，李梅终于爆发了："看见没？你同学那德行！开豪车了不起啊？我看他手上那块表都值好几万，可你知道他刚才偷偷跟我说什么吗？他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老婆因为他乱花钱正闹离婚呢！"
张建军愣住了："真的？"
"骗你干嘛！"李梅气得直跺脚，"建军，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别跟人比行不行？"张建军沉默了。他想起赵刚高中时的样子，朴实憨厚，和现在这个满身名牌、言谈浮夸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冰淇淋店，小磊眼巴巴地看着。李梅心情不好，装作没看见。张建军却突然停下来："小磊，想吃哪种口味的？"
儿子惊喜地抬头："可以吗？"
"可以，今天爸爸请你和妈妈吃冰淇淋。"张建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转头对李梅说，"梅子，你想吃什么味的？"李梅惊讶地看着丈夫，眼眶突然红了："草莓的吧。"
三人坐在路边长椅上吃冰淇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建军突然说："梅子，我想通了，就买那辆国产SUV吧。"
李梅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动："真的？"
"真的。"张建军舔了舔冰淇淋，"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咱们买得起什么就开什么。赵刚那样的活法，太累了。"李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建军，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一周后，张家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辆车——那辆白色国产SUV。提车那天，全家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像过节一样。张建军小心翼翼地开着新车带家人兜风，岳父岳母也来了，坐在后排笑得合不拢嘴。
"爸，这车真宽敞！"岳父摸着真皮座椅说。"全景天窗真好，晚上能看星星。"小磊兴奋地嚷嚷。张建军从后视镜看着家人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伸手握住副驾驶上李梅的手："周末带爸妈去郊外钓鱼吧？"
李梅笑着点头："好啊，我准备些吃的，咱们野餐去。"
车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张建军想，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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