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陈佩斯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戏台》上映。
这部影片是根据陈佩斯打磨十年的同名话剧改编而成,也是他阔别影坛几十年后的影视作品,不出所料地获得观众好评如潮,可谓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喜剧佳作。
何谓喜剧?鲁迅有言:“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即喜剧并不仅仅是搞笑,更重要的是要揭示、讽刺“那无价值的”。
如在《戏台》中,洪大帅仗着自己有权有枪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强令要改《霸王别姬》的戏,让戏中项羽不死刘邦上吊。
但权力也是脆弱的,“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洪大帅很快就被赶出了京城,他自己也成了笑话。
因此,权力的异化滥用包括对权力的谄媚便是“无价值的”,这正是《戏台》所主要“撕破给人看”的,也是它的重要特色、价值所在。
此外,《戏台》中还有很多讽刺。如对刘八爷妄自尊大的讽刺,对吴经理懦弱苟且的讽刺,对徐明礼阿谀逢迎的讽刺,包含了从人到事再到理“三重讽刺”,层层深入偏僻入里……
如同《茶馆》一样,《戏台》也通过一个小小的戏台反映了整个社会,尤其反映了大时代中小人物的挣扎与坚守,对形形色色的丑恶几乎都有讽刺。
总体上,在近年来的喜剧作品中,《戏台》的搞笑程度并不太大,但它的讽刺、批判非常深刻有力,既写实又荒诞富有隐喻,因此韵味、后劲十足,可谓是“高级喜剧”或真正的喜剧。
“它更大的价值在于,让华语喜剧在周星驰的无厘头、宁浩的多线结构、姜文的黑色幽默后,又增加了一枚鲜活的类型样本。”相比之下,当下国内其他大多喜剧只能算是搞笑剧。
而在喜剧手法方面,《戏台》其实也有很多“门道”。陈佩斯在参加第五季《圆桌派》时曾对喜剧艺术有过解释,要在情节里生花而非“节外生枝”,技术要够要撑得住情节发展,要和观众时刻保持“势差”。
《戏台》没有像其他搞笑剧一样强行“抖包袱”“耍机灵”插科打诨,而是通过故事情节“妙笔生花”,制造合情合理的戏剧冲突,如影片中“两个霸王”的精彩反差。
而且整体上,《戏台》高潮迭起表演给力形象鲜明,包括洪大帅的形象也非常饱满立体,全程几乎无“尿点”。
对中国传统的喜剧艺术,《戏台》也有借鉴传承,如洪大帅强行改戏的情节“恰似传统相声《关公战秦琼》的镜像:韩复榘父亲寿宴上,关公与秦琼的时空错位打斗,就是权力对文化的肆意玩弄和嘲讽”。
如喜剧大师卓别林的电影所示,喜剧的真正内核是悲剧,既要有讽刺也要有弘扬,既要让人笑更让人叹。
《戏台》便是这样的喜剧,既有对权力的讽刺,也有对风骨的赞扬,做到了“笑中带泪,泪中带刺”。
剧中,主人公五庆班班主侯喜亭秉持“戏比天大”的理念冒险带着剧班进京,却为了剧班活命不得不像军阀低头,向名旦凤小桐磕头。
凤小桐本坚决不改戏,但面对侯班主的磕头也不由得心软。而名角金啸天因为被妻子抛弃自暴自弃,吸鸦片睡女粉丝。
但最后在舞台上,金晓天和凤小桐一字不改地唱完了原汁原味的《霸王别姬》,捍卫了“戏比天大”。
这剧情娓娓动人道出了人生况味,让人又笑又悲回味无穷而非仅仅一笑而过。
这正是《戏台》更大魅力所在,成功的艺术作品最动人之处就在于从中可以品尝出人生味道。
“人生如戏”,《戏台》演的不仅是戏也是我们很多人的人生,我们有时也会在生存与尊严面前不知何去何从,在妥协与坚守之间不知如何选择。
如涛哥俺自己多年来立志称为像鲁迅那般具有公共情怀、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可也面临很多考验、艰辛,有时也不知该坚持自己还是同流合污。
它演的是历史,当年张勋复辟进京后就曾强令梅兰芳改编《凤还巢》,而梅兰芳后来也曾蓄须明志坚决不给日寇演戏。
它演的也是现实,陈佩斯自己不就因为捍卫艺术纯洁活得干净而一度“沉寂”嘛,《戏台》也因排片压力被迫改档。
“戏如人生”,《戏台》反映了人生、艺术之多艰,彰显、弘扬了独立、风骨的价值,是继话剧《蒋公的面子》之后又一拷问灵魂的“力作”。
当然“金无足赤”,《戏台》也有些问题、不足,如话剧味道浓郁、细节存在一些bug。
但总体上,《戏台》无愧为真正的喜剧作品,是陈佩斯对喜剧艺术的终极表达及对自己喜剧生涯的总结告别,陈佩斯也因此无愧为真正的喜剧大师。
《戏台》也捍卫了“戏比天大”,在娱乐至死流量为王的当下如同“清流”和“明灯”,映照了苟且于生活“戏台”的我们,也照亮了中国喜剧及艺术作品的未来。
“电影《戏台》落幕,现实生活中的戏却永无休止。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灵魂被迫在无形的‘枪口’下违心起舞,又有多少价值被粉饰成华丽的‘戏袍’招摇过市。
总会有人在世界的一隅坚持自己,陈佩斯的《戏台》便是给予他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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