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2月4日,在零下三十度的浑江冰面上,凿开的窟窿腾起白雾。朝鲜义勇军将领方虎山站在通化城垛后,看着三千余名只穿单衣的日军战俘被押向江心。四小时前,这些战俘参加的骚乱刚被平息,此刻冻紫的皮肤凝满冰霜。战士们的刺刀抵住俘虏后背,城下枪声间隔响起,尸体坠入冰窟的闷响混着寒风卷过江面。方虎山扶住城墙青砖的手背筋骨凸起,传令兵记下指令:“沉江,一个不留。”
方虎山生于朝鲜咸镜南道,十四岁亲眼看到日军刺刀挑死邻居,之后便随母流亡东北垦荒。1932年冬,母亲因拒绝指认抗联队员,被日军绑在马后拖死。当时在草垛里藏身的方虎山咬烂衣袖硬是没出声,在三天之后他走进密山游击队驻地,从队长手中接过一支膛线磨平的三八式步枪。
1945年11月,通化城里挤满了三万日侨战俘,方虎山正带人加固玉皇山碉堡。这座长白山腹地的城市中聚集着东北航校、炮校和辽东省委,溥仪和他身边的人被关在公安局“小黄楼”。方虎山负责通化城防务。他每天巡查城防时,总习惯性地碰碰腰间那把南部式手枪——这枪是从被击毙的关东军军官身上缴获的。此时情报透露,城外土匪在半个月内洗劫了十七个村庄,而国民党通化县党部书记孙耕尧,正频繁进出日军战俘营。
此时东北民主联军的主力部队正在通化外围地区清剿土匪,城内的守备兵力不足六百人。面对这种情况,有参谋人员提议将日军战俘分散关押,以降低风险。方虎山望着已经完全封冻的浑江江面,否决了这个建议,他说:“江面冻得这么结实,连埋人的坑都不用挖了。”
这时南京方面发来密电,要求孙耕尧“不惜代价夺取通化”。随后,二十万银元经费交到到孙耕尧手中。作为通化县国民党党部书记,孙耕尧曾在东京早稻田大学留学。他利用金条贿赂看守,得以频繁进入日军战俘营进行活动。
孙耕尧勾结了原关东军第125师团参谋藤田实彦。藤田实彦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担任过日军中队长。在藤田的指挥下,日军战俘秘密挖出了事先埋藏在西山的三千支步枪。根据后来在战俘营查获的记录,藤田向参与骚乱者承诺,事成之后将把通化交由日本人和国民党“共管”,孙耕尧也在相关协议上按下了手印。
至1月下旬,藤田整合两万土匪组成“暂编东边地区部队”。运动计划书标注:“初二凌晨四时,玉皇山举狼烟三柱;医院组优先处决伤员。”油印传单堆在天主教堂地下室,墨迹未干。
1946年除夕,当年夜饭蒸汽漫上窗棂时,国民党特务刘靖儒对外甥沈殿铠说:“明早四点动手,你跟舅干,团长位子给你!”时任黑龙江省军区后勤股长的沈殿铠假意碰杯,离席直奔军区司令部。
午夜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着窗户。方虎山率领部队迅速行动,他们强行撞开了天主教堂地下室的木门。在地下室里,发现孙耕尧正待在那里。油印机旁,孙耕尧怀里揣着一份刚刚印好的文件,方虎山夺过文件翻开,只见第一条赫然写着:“玉皇山狼烟升起时,潜伏在医院的人员立即动手,优先处决所有伤员。”
凌晨两点,通化全城进入戒备。藤田实彦因为临时更换了藏身地点而侥幸逃脱了抓捕。与此同时,方虎山的部队在 龙泉路的通化支队司令部驻地(原伪满军兵营)内,成功围捕了一百七十余名准备参与骚乱的内应分子。这些内应被就地清除,机枪扫射后流出的血水渗入地面的砖缝,在严寒中迅速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方虎山随即下令,将这些内应分子的尸体堆放在玉皇山的山口处,并说道:“让那些要点狼烟信号的人,先看看这个下场。”
狼烟仍在凌晨四点升起。三千日军战俘挥刀冲出营房,医院“护士”用手术刀划开我军伤员的咽喉,一百五十三名卧床战士血浸棉被。暴徒围攻“小黄楼”计划劫溥仪家眷时,三发野炮轰塌门楼,炮校教官带学员参战。弹片纷飞中,参谋沈昌扑倒指挥官宋承志,自己却被冷枪击中前额。
方虎山率朝鲜义勇军冲进医院,白刃战持续到午后。走廊尸体摞半人高,冻凝血浆让军靴打滑。战士从锅炉房拖出藤田实彦,此人衣襟沾满伤员血迹。
骚乱平息后的通化城硝烟未散。方虎山下令把战俘押往浑江冰面,零下三十度严寒中战俘单衣赤足站立。参与屠杀的一百三十余名日军医护被先带出,她们用手术刀杀害伤员。江面冰窟蒸腾白气,刺刀处决后尸体推入冰洞。枪响彻夜,血迹在冰面凝成黑纹。
此次清算区分处理:893名日军战俘和130名国民党战俘经教育后释放;11名主犯审判枪决;阿布元等计划二次叛乱者在临江战役前处决。方虎山监督行刑至子时冰窟封冻。
事件后通化加速建设。东北局把通化支队改编为杨靖宇支队,朝鲜义勇军整编为李红光支队;抗大总校改为东北军政大学,下设炮校航校。5月通化成为南满核心基地,兵工厂月产子弹三十万发,被服厂日夜赶制军装。百姓用爬犁经浑江河谷向前线运粮。
2018年通化档案馆文献显示,辽东军区司令肖华曾电告延安:“事急从权,未及呈报处决战俘事。”附有方虎山手书残页:“我母死于昭和十一年冬,今三千斩罪告慰亡魂。”同年出版的抗联口述录记载:处决当日戴眼镜战俘喊“饶命”,战士踹其背心道:“杀伤员时咋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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