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得帮弟弟这个忙啊!"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窗外是城市里匆忙的车流,而我仿佛被钉在了办公室的座椅上,动弹不得。
"妈,您说什么?让我跟翔宇借七万块给小军娶媳妇?"我压低声音,害怕同事听见这荒唐的对话。办公室里的空调呼呼作响,却无法冷却我发烫的脸颊。
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弟弟相亲认识的那姑娘家里要十六万彩礼,咱们家东拼西凑也就九万。你弟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村里人要戳脊梁骨了!你跟城里人谈对象,也该为家里分担点..."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翔宇是我交往两年的男友,城里人,家境不错,我们正计划明年结婚。而现在,我要向他开口借钱给农村的弟弟交彩礼?这怎么开得了口?
下班路上,我的脑海里回荡着妈妈最后的一句话:"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傍晚六点,我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手机里是翔宇发来的信息:"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带你去见我父母。"我的心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搅在一起。
想起小时候,弟弟小军才三岁,我六岁,爸爸在煤矿出了事故。妈妈含着泪,硬是把我们姐弟俩拉扯大。我考上大学那年,妈妈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我发誓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供弟弟读完高中。
可惜小军成绩不好,高中没毕业就回了老家,跟着亲戚学开挖掘机。这些年,他月收入四五千,在村里不算少,可要说娶媳妇,这点钱在如今彩礼高涨的农村,简直是杯水车薪。
"思琪,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翔宇不知何时已站在我面前,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束百合花。
"没...没什么。"我接过花,勉强笑了笑。
餐厅里,翔宇的父母亲切地询问我的家庭情况。我只说了父亲早逝,母亲务农,有个在工地干活的弟弟。婆婆慈爱地拍拍我的手:"苦日子过去了,以后跟着翔宇,好好过日子。"
席间,翔宇悄悄握住我的手:"思琪,我爸妈很喜欢你。我们明年领证,年底办婚礼,好不好?"
我心里一阵抽痛。翔宇是个好男人,对我百般疼爱。我们认识两年,他从未因为我的农村出身而嫌弃我,反而一直支持我的工作和学习。可现在,我该怎么向他开口借钱?
回家路上,车内沉默得可怕。翔宇停下车,关切地问:"思琪,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吗?"
"翔宇..."我深吸一口气,"我弟弟要结婚了,家里差彩礼钱,我妈让我...让我问问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我看到翔宇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隐约的不快。
"缺多少?"他的声音有些冷。
"七万。"我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这个数字。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翔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窗外路灯的光线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思琪,我们明年要结婚,正在攒首付,你知道的。"他慢慢说道,"七万不是小数目。你弟弟的彩礼,为什么要我来出?"
这话虽然不重,却如同一记耳光。我羞愧难当,却又无法责怪翔宇。他说得对,我们素未谋面的弟弟结婚,凭什么要他掏钱?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低声说,"就当我没说过。"
那晚回到出租屋,我辗转难眠。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姐妹俩都结婚了,就咱家小军还没着落,村里人都笑话呢。"还配了几张弟弟和他女朋友的照片。女孩看起来朴实可爱,眼神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中午休息时,翔宇发来短信:"晚上我去接你,有话跟你说。"
下班后,翔宇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迎接我,而是神色严肃地带我去了江边。夜风吹拂着江面,远处的霓虹灯在水中摇曳。
"思琪,我想了一晚上。"翔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借给你弟弟彩礼钱,但我有个条件。"
我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婚后从你的工资里慢慢还。"他停顿片刻,"我不希望结婚后,你家里有什么事都找我们。我们需要存钱买房,还要养孩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翔宇的话不无道理,可这分明白的界限,让我突然看清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翔宇,谢谢你愿意帮忙。"我勉强笑笑,"但我想再想想其他办法。"
回家的路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我没法借到钱。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许久,才叹息道:"也罢,咱家的事咱家解决。我再去信用社贷点款吧。"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床上,泪如雨下。我爱翔宇,也理解他的考量,但这件事让我看到了我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在他眼里,我的家人永远是"外人";而在我心里,家人的需要怎能视而不见?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银行。用自己的工资卡和公积金账户做抵押,贷了七万块钱。利息不低,每个月要还款两千多,几乎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但看到妈妈收到钱时欣慰的笑容,我知道这是值得的。
一周后,翔宇约我出来吃饭,小心翼翼地问起弟弟彩礼的事。
"我自己解决了。"我平静地说,"贷了款。"
翔宇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说可以帮忙吗?"
"翔宇,"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农村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接受了你的帮助,将来你有难,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去回报。可如果你把这份情分算得这么清楚,那我宁愿自己扛。"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思琪,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未来。"
"我知道。"我望着窗外的夜色,"但我的未来里,必须有我的家人。"
弟弟的婚礼在冬至那天举行。村里的鞭炮声震天响,喜气洋洋。妈妈看着穿上新郎服的小军,老泪纵横。我站在一旁,心中百味杂陈。
翔宇没有来参加婚礼,只发了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谈谈。"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道坎,不知能否跨越。但此刻,看着弟弟幸福的笑脸,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人生路上,有些债,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有些情,是用利益无法计算的。站在城乡的交界处,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算计,而是在对方需要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即使前路未卜,但我相信,真心终会唤醒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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