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男性患者因扩张型心肌病致终末期心衰，于2019年植入永仁心左心室辅助装置（人工心脏），辅助时间长达6年（2190天）。辅助期间，患者心脏功能逐步恢复，射血分数从术前24.5%显著提升至50%以上。经严格撤泵评估后，福建协和医院医疗团队采用微创技术成功撤除人工心脏，患者重新获得完全自主的循环功能。

这一突破性病例充分验证了"桥接至康复（BTR）"的治疗理念，展现了VAD植入后，心肌恢复的可能性，为年轻非缺血性心肌病患者开辟了从"不可逆转"到"完全康复"的新路径。

病例看点

本例为福建省首例成功实施左心室辅助装置（LVAD）撤泵的患者，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和学术意义：

  • 长期辅助：共辅助2190天，约6年，显现了心肌缓慢恢复的长期过程

  • 心功能完全恢复：射血分数阶段性持续改善，从24.5%恢复至50%，实现临床治愈

  • 微创撤泵技术突破：采用创新性微创技术成功撤除血泵

专家点评

戴小福 教授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

本例患者的成功撤泵，标志着我们对终末期心衰治疗理念的转变。人工心脏不仅是生命的桥梁，更可能成为心脏康复的平台。年轻、非缺血心衰患者在充分的卸负荷和完善的药物管理下，心脏康复撤泵的可能性是比较高的。

术前信息

患者基本情况

● 年龄性别：43岁，男性

● 主诉：日常活动严重受限，夜间不能平卧2年

入院诊断

● 扩张型心肌病

● 慢性心力衰竭，心功能IV级（NYHA分级）

● 完全性左束支传导阻滞

关键检查发现

● 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LVEDD）：76.6mm（正常<56mm）

● 左心室收缩末期内径（LVES）：67.6mm（正常<40mm）

● 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24.5%（正常≥55%）

● 右心室内径（RVED）：33.2mm（正常<30mm）

● 二尖瓣：轻-中度反流

● 三尖瓣：轻度反流

● Intermacs分级：3级（稳定但依赖静脉正性肌力药物）

手术过程

手术信息

● 手术日期：2019年6月19日

● 手术方式：常规开胸EVAHEART I左心辅助系统植入术

● 辅助手术：左心耳缝扎术 + 心脏表面临时起搏器安置 + 胸腔闭式引流术

● 手术时间：约4小时

● 系统调试：术中测试血泵功能，转速设定为1750rpm

术后患者转入监护室，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支持下维持循环稳定。永仁心人工心脏运行良好，血液泵转速1750rpm，通过食道超声引导，密切监测左右心室大小及室壁运动情况，及时调整LVAD转速。

术后随访与心功能恢复历程

2021年开始，超声心动图监测显示

● 左心室容积显著缩小

● 左心室射血分数逐渐恢复

● 2022-2024年持续复诊：EF值均>45%

2025年1月撤泵前评估

● LVEF：50%

● 降低泵速，在净0流量下，心脏功能评估符合撤泵标准

● 患者具备自主循环能力

微创撤泵手术

采用创新性微创技术，通过剑突下小切口成功移除陪伴患者6年的人工心脏。手术过程顺利，患者术后恢复良好，重新开启无机械辅助的新生活。

LVAD植入后心脏的变化

短期结构重塑：机械卸负荷的即时效应

LVAD植入后，机械卸负荷立即启动心脏结构的逆向重塑过程。心脏几何形状快速恢复，左心室舒张末期压力-容积关系（EDPVR）在数周内恢复至正常值，心脏和心肌肥厚均得到持续消退，这种逆向重塑的深度和持续性是药物治疗难以企及的。

同时，受损的心肌开始启动自我修复程序，纤维化相关指标的变化反映出心肌组织正在进行积极的重塑和再生。整个过程就像是给疲惫不堪的心脏提供了一个"喘息和修复的机会"，通过人工辅助逐步引导心脏重新获得自主工作的能力。

图：LVAD植入后对神经激素、内皮功能、纤维化标志物、炎症反应的多重影响

分子生物学机制：心肌细胞再生与修复

LVAD诱导的机械卸负荷能够在细胞、分子和电生理层面促进心肌改善，包括肌浆网钙含量回升、SERCA2a活性增强，以及β-肾上腺素受体敏感性恢复。

最新研究发现，LVAD应答者的心肌细胞更新率是健康心脏的6倍，达到3.1%/年，这表明LVAD不仅提供机械支持，更能激活细胞再生机制。

神经激素系统的双相变化

LVAD早期效应表现为植入后血压迅速正常化，随着心脏工作量的减少，原本过度激活的神经激素系统开始"冷静下来"，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活性降低，血液中的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肾素、醛固酮和血管加压素水平明显降低，为心肌恢复创造了良好的神经激素环境。

然而，长期效应呈现不同特点：现有的LVAD连续血流模式可能诱导血管壁增厚和心室僵硬，导致心肌血管紧张素II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升高，机械牵张受体敏感性降低，反而激活RAAS和交感神经系统，诱导心衰加重。

图：连续流LVAD植入早期，RAAS系统下调，但由于缺乏搏动性，长期逐渐回升

为什么永仁心的搏动血流模式效果更好？

神经激素机制强调了血流模式选择的重要性。搏动式血流能够减少RAAS功能激活，降低SNS刺激，而连续式血流则可能改变循环模式，增强SNS刺激。因此，具有搏动性血流的VAD被认为是人工心脏用于心脏康复的发展方向。

研究表明，搏动性LVAD在促进心肌恢复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与连续流LVAD相比，搏动性装置的心肌恢复率提高近3倍。搏动流组患者的术后左心室射血分数更高（33.2±12.6% vs. 17.6±8.8%），二尖瓣E/E'比值更低（9.9±2.6 vs. 13.2±3.8）。同时，搏动血流LVAD可促进冠脉灌注，改善心肌供血，进一步促进心肌细胞恢复。

哪些患者可以考虑人工心脏撤泵康复治疗策略？

基于现有数据，年轻非缺血性心肌病LVAD患者的撤泵可能性：国际平均水平：5-10%；优化治疗方案后，如福建协和经验：33.3%，这表明通过规范化管理和个体化治疗，大幅提高BTR成功率是完全可能的。

  • 早期识别恢复潜力

年轻（<50岁）的非缺血性心肌病患者应被视为BTR的优选人群。这类患者具有最高的心肌恢复潜力，如果ICARS评分预测撤泵可能性高，且对LVAD治疗应答良好，可以考虑以恢复为目标的治疗计划。

指南指导药物治疗的重要性（GDMT）

  • 药物治疗的循证医学支持

接受充分GDMT治疗的患者，心肌恢复率可提高3倍以上，4年生存率显著改善。这提示药物优化在BTR中的关键作用。在撤泵率较高的Harefield研究、RESTAGE-HF 研究，均进行了充分的心衰药物治疗，整体撤泵率均较高。

如何判断患者达到撤泵标准？

撤泵评估需要严格的标准化流程。采用多模态评估方法：1）超声心动图显示LVEF >45%，LVEDD <60mm；2）停泵净0流量测试下血流动力学稳定，PCWP ≤15mmHg；3）临床症状改善，NYHA心功能分级≤II级；4）充分的药物优化治疗。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等待患者达到最大改善程度，不能操之过急。

结论与展望

本例成功撤泵案例充分证明了LVAD不仅是生命的桥梁，更可能成为心脏康复的平台。这一突破性成果为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

目前全球BTR的应用比例仍然偏低，但随着技术进步和理念更新，Bridge to Recovery有望成为LVAD治疗的重要发展方向，为更多终末期心衰患者带来重获新生的机会。

福建协和医院将继续秉承创新精神，为推动我国LVAD技术发展和心肌恢复研究贡献力量，让更多患者从"不可逆"走向"可恢复"，重新拥抱美好生活。

专家简介

戴小福 教授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

心外科科主任

个人简介

  • 主任医师，心外科科主任

  • 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学术任职

  •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心脏外科 科主任

  • 海医会台海医学会心血管外科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 福建省海峡医药卫生交流协会心血管外科分会 会长

  • 福建省心血管外科质量控制中心 副主任

  • 福建省医学会胸心血管外科分会 副主任委员

  • 福建省医师协会心血管外科分会 副会长

  • 中华医学会胸心外科青年委员会 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胸心外科青年委员会 委员

  • 国家微创心血管外科专家委员会 委员

  • 国家心血管病专家委员会青年委员会 委员·《器官移植》、《中华器官移植》等杂志 编委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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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agaki S, Moss N, Toyoda N, et al. Bridge to recovery with continuous-flow left ventricular assist devices: a systematic review. JACC Heart Fail. 2024;12(5):893-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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